第九十六章 微臣被盯上了
    王氏和李氏同时把话头递过来,两人各执一词,将沉折枝堵在了暖阁门口,左躲右闪都是软和的笑脸。

    “三丫头先让让,让我那侄女先来……”

    “你那侄女不是赏梅呢吗?世子,我家三丫头就在那隔帘后头坐着,探个头就能看见,您不用挪步……”

    “两位夫人。”

    沉折枝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外,将两人各自往旁边分了一分,语气极是温和。

    “实在惭愧,在下年岁尚轻,这会儿还没想到婚配的事,且近来政务缠身,陛下给了不少差事,实在不敢分心……”

    王氏立时笑了起来:“哎哟,世子,正因陛下如此看重您,才更该早些找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身边,不是吗?您一个人操劳,陛下瞧着也心疼不是?”

    沉折枝:“……”

    这位是高手。

    她正在脑子里快速拼凑下一套说辞,厅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遭的窃窃私语声随之渐次低了下去。

    沉折枝跟着众人的目光一道回了头。

    江寄雪从外廊步入厅中,一身素白锦袍,领口与袖口处用银线织了细密的云水纹,若非凑近了看,几乎察觉不出那点精妙在哪儿。

    白玉冠束着发,通身清简,再无一点多馀的配饰。

    他进门时,目光未投向任何人,极自然地在靠东侧的椅子上落了座,垂眸轻嗅了一下茶香,复又抬眼,状似无意地扫过沉折枝所在之处。

    就这么一个眼神,两位夫人不约而同地把话头咽了回去。

    王氏先松了手,李氏随即退开半步。

    虽无人言语,但她们总觉得被这位清冷孤高的左相大人撞见此等凡俗场面,心下会莫名生出几分赧然来。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退回案后饮茶,打算等会儿再伺机而动。

    沉折枝心中长舒一口气。

    不愧是当朝左相,入门的气场竟比裴凛还省力。

    裴凛进来是满屋子的人往后退,江寄雪进来是满屋子的人主动把声音咽回去。

    一者如雷霆迫人,一者似冰雪浸骨。

    前者令人畏,后者令人敬。

    区别真是一眼就能瞧出来。

    不过……

    沉折枝的视线在江寄雪脸上多停了两息。

    这张脸,怎么越看越爽呢。

    平日里上朝,江寄雪站在文官之首,离她隔了一大截,能看见的只有他的后脑勺。

    象今天这样正对着脸看的机会,掰着手指数,拢共没有几回。

    他的鼻梁高且直,眉骨压着一双半垂的凤眸,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种疏淡的客气,好象世间万物都跟他隔了一层薄雾,有种庙宇里供着的白瓷菩萨的感觉。

    这种脸,最适合在脑子里爆炒了。

    沉折枝痛痛快快地视奸了个够本,这才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开始对面前那几碟茶点发动攻势。

    另一头,裴凛早已回了郡王府特意为他安排的座位上,距离主座近,又与旁人隔开了一截。

    此刻,他单手蜷着,指节抵在太阳穴上,整个人半歪在椅背里,眼皮轻阖,一副假寐的样子。

    听见动静,他缓缓睁眼。

    先看到的是江寄雪。

    那人坐在对面偏左的位置,手捧茶盏,目光落在杯中水面,端正得跟画出来的似的。

    裴凛把脸别开了。

    装货,看着烦。

    他的视线横移,越过几桌宾客,很自然地落到了沉折枝身上。

    沉折枝面前的案几上,松子糖、桂花糕、核桃酥……各式茶点碟子摞得老高,险些溢出桌沿。

    而她正捏起一块松子糖往嘴里送,吃得一脸陶醉。

    裴凛从鼻腔里冷嗤了一声,唇角却弯了一下:“靖北侯府是短了她饭吃?饿死鬼投胎似的。”

    刚端着杯盏凑近想奉承几句的官员闻言一愣。

    “……啊?王爷您方才说什么?”

    裴凛一个冷眼扫过去,不吭声。

    官员:“……”

    哦哦,知道了。

    他走还不行吗。

    “下官……下官先去敬刘侍郎一杯!”

    官员躬身赔笑,说罢匆匆转身,逃也似地扎进了人群。

    裴凛的目光重新落回原处。

    沉折枝又换了一碟,捻起一块核桃酥,咬了半口。

    她专注咀嚼的模样,莫名勾起了他方才在假山后的记忆,以及……手掌扣住她腰侧的那一下。

    掌心下面的触感,细,软,腰身往里收得厉害,一只手掌便能圈握大半。

    想到这里,裴凛搭在案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腹碾了一下桌面的木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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