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微臣被左相路见不平了
    “摄政王殿下。”

    一道清冽的嗓音从帘布外面透了进来。

    “下官有一事想向沉世子请教,不知殿下可否行个方便。”

    裴凛的脸色一瞬间就冷了。

    满朝文武里,敢在这个时候凑上来敲他马车的人,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而用这种不卑不亢的语气跟他说话的,只有一个。

    江寄雪。

    那个从东阁里走出来的,传闻中一身清骨不染尘埃的左相大人。

    裴凛咬了咬后槽牙,胸口的火气又往上蹿了两分。

    什么向沉世子请教,什么行个方便?

    哪有那么多巧合?

    这分明就是看见他把人拖上了马车,专程过来解围的。

    他极不情愿地松开了手。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从沉折枝的指缝间抽离出去,末了在她掌心里蹭了一下,才撤回来。

    裴凛坐直了身子,面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切换,眉眼一平,唇线一抿,从方才那种几乎失控的阴鸷,重新收拢成了惯常的冷硬。

    车帘被从外面掀开了一角。

    日光涌进来,照亮了车厢里沉闷的空气。

    江寄雪站在车外,一手拈着帘角,动作说不出的优雅,象是在替人揭一幅画的绢布。

    他的目光落在沉折枝身上,只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沉折枝靠在车壁上,姿态松散,算不得狼狈,可她放下来的那只左手手腕内侧,泛着一圈浅浅的红痕。

    那痕迹,分明是被人用力抓握后留下的印记。

    江寄雪的目光在那圈红痕上停留了不到一息,旋即不动声色地移开,转向正欲落车的裴凛。

    裴凛恰好撩开另一侧的车帘,翻身而下。

    待他站稳身形,才回身看向江寄雪,声音冷硬:“你最好有个合理的借口。”

    “殿下恕罪,是下官唐突了。”

    江寄雪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冷淡。

    “秋税详策中有几处引用了沉世子此前呈报的江南水利公案,有些出入之处,想趁世子还在宫中,当面核实一二,免得明日呈上去叫陛下看了笑话。”

    裴凛阴沉地看了他一眼。

    他当然知道这是借口。

    江寄雪要核实公案,大可以派个属官递个帖子到侯府,犯得着亲自跑到宫门口来堵人?

    可他偏偏就是挑不出毛病来。

    这就是此人最让人头疼的地方,你明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你抓不住他半点把柄。

    晦气。

    裴凛走到江寄雪身侧,开始讥讽:“江相还真是一心为国,上朝忙着端水,下了朝还要为公事奔波。”

    江寄雪站在原地,垂着眼帘,面色不改。

    “殿下谬赞。”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分内事罢了。”

    裴凛听到这句跟沉折枝如出一辙的台词,一声冷哼从鼻腔里顶出来。

    天天这套嗑,他都听腻了。

    若江寄雪当真一心为君,为何不直接投奔裴玄,反要在朝中拉帮结派,自成一股势力?

    冠冕堂皇的伪君子。

    他在心中随便给对方判了个诛九族的大罪,随后大步离去。

    蟒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痕,背影还带着明晃晃的没发完的火气。

    行出十馀步,裴凛倏然回头。

    他的目光掠过江寄雪的侧脸,落在车帘后面沉折枝探出来的半颗脑袋上。

    那一眼很快,快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

    裴凛的眸光暗了暗。

    她方才在马车里的那番话……

    意思是不是,只有他待她好些,她才会考虑来自己身边?

    ……

    马车旁,沉折枝从车厢里探出头,看向江寄雪。

    日光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

    他的眉骨和鼻梁生得极为优越,似寒玉承露,清辉流转,嘴唇的颜色也有些浅淡,整个人看上去象一尊被供在高处的白玉雕像,垂眸不视众生。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也正因如此……

    ……就,很想亵玩。

    见对方眼神投了过来,沉折枝赶紧把这个香喷喷的念头默默吞回去了。

    江寄雪看向她的手腕,问了一句:“世子无恙吧?”

    “无恙无恙,手还在,还能写折子。”

    沉折枝活动了两下手指头,冲他笑了一声,然后撑着车框翻身跳下了马车,落地的时候脚尖点了一下,站得还挺稳当。

    她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仰起脸看着江寄雪。

    对方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仰着脖子看他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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