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凛坐在沉折枝对面,膝盖几乎要顶到她腿上。
蟒袍的下摆大片大片地铺开,玄底银纹,硬生生把小半个车厢都压成了他的地盘。
沉折枝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那只手腕,挣了挣。
纹丝未动。
她又抬手去掰裴凛扣在她腕子上的手指。
……也掰不动。
他的手指象是焊死在她的腕骨上了,她越使劲,他收得越紧。
沉折枝气笑了。
“裴凛,你没完了?”
她根本不打算跟他客气,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喷。
“真当我没脾气?忘了我的手段不成?”
“你之前给我使了多少绊子,自己心里没数?拦我袭爵,搅我差事,朝堂上参我的折子摞起来比龙案都高!”
她语速极快,攒了一肚子的火全往外倒。
“怎么,今日不过参你两本,你就受不了了?”
“有本事,堂堂正正在金銮殿上与我辩!有证据你就亮,有理你就讲!下了朝拽人上车搞这套歪门邪道的把戏,算什么本事?!”
裴凛没吭声。
他盯着沉折枝看了半晌,目光从她的眉眼往下走,慢慢滑过鼻梁,落到唇间,又折回来。
最后问了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巡检司的底档,你是怎么拿到的?”
沉折枝翻了个白眼。
“那你别管。”
裴凛目光一凝:“是顾鹤洲?”
沉折枝:“?”
很好,这他也去查了。
他怎么不去查查自己今日的亵裤是什么颜色?
她懒得搭理他,干脆闭了嘴。
裴凛也不等她接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本王的人查过了,顾鹤洲在南边经营多年,各府巡检司里少说有一半的人跟他打过交道,他要调几份底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所以,”他微微俯身,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宽裕的距离,“你把顾鹤洲收下来当狗了?”
沉折枝一愣。
当狗?
那也太难听了点。
顾鹤洲在原书里头好歹也是搅动一方风云的人物,富可敌国。
被他说成这样,这话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顾鹤洲给她当男宠了呢。
“我说裴凛,”沉折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自己不干净,所以看谁都象是在结党营私?”
裴凛皱眉:“本王不干净?”
“对啊,你一个乱臣贼子,天子都要及冠了你还把持着朝政不肯让权,户部是你的人,兵部是你的人,连宫里半数的侍卫统领都得看你脸色吃饭,你干净?你要是干净,这天底下就没有脏的……”
话到半截,戛然而止。
裴凛动了。
他猛地发力,整个人倾身向前,一把将她的左手反扣在身后的车厢壁上,五指嵌入她的指缝之间,摁得死死的。
“闭嘴。”
这个动作太快了,沉折枝连反应的工夫都没有,后脑勺又磕了一落车壁。
她整个人被钉在了那儿,左手高举过头,手背紧贴着粗糙的木板。
裴凛半个身子压过来,右手撑在她耳侧的车壁上,将她困在了一个极窄的空间里。
沉折枝的脊背瞬间绷紧。
不行。
裴凛离得太近了,呼吸甚至擦着她的脸颊在走。
这个距离,如果他的目光再往下移一些,或者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想到这里,沉折枝慢慢偏过头来,看向裴凛。
从这个角度望去,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愈发硬挺,眉宇间凝聚的阴鸷之气,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眸更加摄人心魄。
只不过,她现在没什么欣赏的心情。
“你觉得你这样好看吗?”
说罢,沉折枝用下巴朝自己手腕的方向轻轻一抬,眼神里是懒洋洋的讥诮。
裴凛的目光顺着她的话音移过去,落在了两人交扣的手上。
他的手比她的大了整整一圈,骨节粗粝,而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极为秀气,手指纤长,象是从他粗糙的掌纹里长出来的一截玉竹。
这个对比太过鲜明了。
裴凛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画面让他觉得莫名的……不对劲。
之前脑子里那些不请自来的旖旎低语又翻上来了,在他的耳膜深处一涨一落,搅得他心里头发闷。
十指交扣,掌心相贴。
这个画面他在那个声音里听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