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意还挂在身上,但比方才淡了不少,眼前的东西至少能看真切了。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往屏风后面瞥了一眼。
沉折枝被安置在小榻上,侧躺着。
方才宫人替她脱外袍的时候,大约是碰着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沉折枝在睡梦里一巴掌呼了过去,那宫人吓得缩了脖子,再不敢多动一根手指头。
于是外袍就这么挂在她半边肩上,松松垮垮的,下摆坠着,扯得整件衣裳皱成一团。
里头那件月白色的中衣也跟着歪了,领口斜斜地搭在锁骨附近,灰扑扑的,看着实在不象话。
裴玄看着那些污渍,眉头拧了起来。
明日还要上朝,这副模样站到金銮殿里,那帮言官御史还不得参她一本御前失仪?
得替她备身换洗的中衣,再叫人将她的官服送来才行。
顺便替她简单擦洗一下,这样睡起来舒服些。
他在屏风后面站了好一阵子,脚步往前挪了两回,又退回来。
最后还是绕了过去。
铜盆搁在榻旁的矮几上,水面腾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裴玄伸手柄帕子捞出来拧干,掌心被热水烫得发红,他没缩手,反倒多攥了两下,等温度降到不至于烫着人的程度,才将它提起。
“就擦手臂和肩膀,旁的地方不碰。”
他小声跟自己交代了一句,在心里给自己划了条线。
这样的话,容时应该不会介意的。
裴玄就这么说服了自己,握着帕子走到榻前。
沉折枝睡得昏天暗地,侧脸枕在自己叠起来的手臂上,腮帮子偶尔跟着动一动,象梦里还在嚼什么东西。
裴玄:“……”
梦里还在吃?
就这点出息。
他垂下眼,抿了一下嘴角,把那丝莫名的笑意压下去。
帕子粘贴了沉折枝的嘴角。
那一点酒渍在湿帕的擦拭下洇开来,极快地消失在白色的布面上。
他的指腹隔着帕子碰到了她的唇边,那一小片皮肤十分柔软,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裴玄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从手臂开始好了。
他将她搁在身侧的右手腕轻轻托起来,帕子从指尖向手腕的方向一点一点擦过去。
她的手指比记忆中更瘦,指节分明,骨感极重。
裴玄的帕子在她指缝间仔细地擦了一遍,叹了口气:“在江南吃了多少苦,怎的瘦了这么多?”
沉折枝当然不会回他,浅浅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梦话。
“再来一碗。”
裴玄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息。
梦里在续碗呢?
“行,给你续。”
“谢谢大哥……”沉折枝在梦里回了一句,嘴巴一动,开始嚼空气。
裴玄:“……”
他摇了摇头,帕子继续往上擦。
途中经过她腕上那条素绢,他的手停了。
那个锁骨结还系在那儿,绢面的颜色暗了不少,日头晒过的,风也吹过的,边缘起了一圈细碎的毛边。
但结扣是紧的,他打的那个结牢牢地箍在她的腕骨上方,没松过,也没被人动过。
她就这么戴了一路,从青州到江南,又从江南回来。
裴玄的唇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没动那条素绢,指腹从结扣的边缘滑过,帕子继续往上走。
手臂擦完,他将帕子扔回铜盆涮洗,拧干。
接下来是肩膀。
沉折枝的中衣领口本就松散,此刻歪斜地堆在锁骨附近。
裴玄伸手,指尖捏住领口的布料,小心翼翼地向外侧拉了拉,试图将肩头的位置腾出来。
布料顺从地滑开,窄而圆润的肩线显露出来,皮肤细腻,几乎看不见毛孔。
裴玄被这突如其来的白淅给晃了一下,赶紧将视线偏开了些,用温热的帕子在她右肩头按了两下。
动作很轻,全程没有惊动榻上的人。
他把帕子换到另一只手上,重心往左边移了移,去够她另一侧的领口。
这一侧的领口缩得紧一些,他扯了一下没扯动,只好多使了两分力气。
布料被拽开了约莫两寸——
下一秒,裴玄瞳孔骤缩。
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帕子从他指间滑下去,落进铜盆,溅出几滴水。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她领口下方那一小片皮肤上。
中衣的衣襟被扯开之后,锁骨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