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微臣饿死鬼投胎了
    沉折枝把那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

    也对,顾家毕竟是皇商,大燕境内的官粮调运、盐铁转运,有大半都要中途借顾家的船走水路。

    朝中有句老话——离了顾家的船,朝廷的粮食得长翅膀才能飞到江南。

    这话虽然夸张了些,但也道出了顾家在漕运上的分量。

    没有他们的船队疏通南北,光靠官府那些破船烂桨,别说赈灾了,连京城过冬的炭都运不齐。

    而顾家现任的话事人,正是上次给她送血玉的那位顾鹤洲。

    “这么大的事儿,顾家派人来没有?”沉折枝抬头看向破月。

    “自然来了,顾鹤洲两天前就到了江南道,可是……”

    破月伸手往纸上最下方的一排小字上一指。

    沉折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行字写得极小,挤在文书末尾的角落里,笔迹潦草,象是抄写之人怕被旁人看见似的,匆匆忙忙补上去的。

    “江南道转运使以赈灾粮失踪一案为由,将顾家少主顾鹤洲暂扣于转运司衙门,盘问至今未释。”

    沉折枝的眉毛缓缓挑了起来。

    扣了?

    “他态度如何?”

    “据说顾鹤洲态度恭顺,有问必答,未见抗拒。”

    沉折枝靠回椅背上,若有所思。

    一个掌控大燕漕运命脉的皇商,被地方官扣押盘问,不找关系、不递帖子、不搬靠山,反而乖乖配合?

    这怎么可能。

    顾家在大燕经营了上百年,根基极深,上至宫廷下至州府,哪个衙门的门坎没被他们的银子磨平过?

    别说区区一个江南道转运使了,就算是刑部尚书亲自出面来查,顾鹤洲也不至于一句辩驳的话都不说。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真没问题,清白得无可指摘。

    要么……就是等一个更大的人物来接这盘棋。

    而那个人物,搞不好就是她沉折枝。

    想到这里,沉折枝嘴角慢慢勾了起来,眼底浮上一层兴味。

    “看来,终究还是得和他见上一面。”

    她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撑着扶手,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破月,替我拟一道手令,以钦差巡查的名义,传顾家少主顾鹤洲,明日午时之前,到此驿馆见我。”

    破月愣了一下,歪着脑袋看了她两眼:“意思是……您病好了?”

    沉折枝点了点头:“好了,也可以见这些地方官员了,别再让驿丞在外面贼头贼脑地扒门缝了,该递拜帖的让他们递拜帖。我堂堂一个钦差大臣在这儿装了好几天病号,传出去我还不得被御史台笑死。”

    “得嘞,我这就去办。”

    破月利索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这些天他骨头都快躺酥了,终于能出去见见天日了。

    “等等。”沉折枝叫住他,“你出去的时候拐个弯儿,给我带三个肉包子回来。”

    破月头也没回:“知道了。”

    “算了,带四个吧。”

    “……”

    怎么和他一个饭量?

    饿死鬼投胎回来的?

    他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顺手柄门带上。

    门板合拢的瞬间,他好象还听见身后那位传来一句含含糊糊的补充——

    “有酱肉的最好,没有的话猪肉大葱也行。”

    破月赶紧加快了脚步,假装没听见。

    再听下去,她能给他报出一整桌菜来。

    ……

    次日午时。

    日头挂在驿馆的飞檐上,不温不火地照着。

    沉折枝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官袍,头发重新束好,用一根乌木簪子固定在头顶,几缕碎发垂落在鬓角,衬得她五官更加精致。

    假喉结也重新粘牢了,这回她特意多涂了一层,用指腹按压了好几遍,确保不会再象之前在山洞里那样摇摇欲坠。

    毕竟今天要见的是顾鹤洲,此人心思细密,可不能在这种细节上露了马脚。

    她懒洋洋地坐在正堂主位,手边搁着一壶刚沏的龙井。

    那块奉旨督查的令牌被端端正正地摆在桌面右侧,金漆的字面朝上,位置刚好能让进门的人第一眼就看到。

    破月站在她身后,腰间别了两把短刀,脸上的病容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昨天的肉包子好不好吃,这时,驿馆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听蹄音只有一匹马,没有随行扈从。

    沉折枝端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

    “倒是准时。”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驿丞引路的声音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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