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压低了声音,呼吸滚烫地喷洒在沉折枝的耳畔:“枝儿,别躲……”】
方才还一脸温和的裴玄,脸色顿时古怪了起来。
来的这几日,他日夜兼程,那道时不时在脑海里响起的诡异声音,几乎已经被他抛之脑后了。
有时候他甚至以为那是连日劳累而产生的幻听。
可现在……怎么一见到容时又响了起来?
沉折枝见他半天没说话,反而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脸色还一阵青一阵白的,以为他哪里不舒服。
“陛下?”
沉折枝卷着那条厚厚的棉毯,象个蚕蛹一样凑近了些,伸长脖子端详他的脸色。
“您怎么了?可是龙体有恙?要不要臣去叫太医进来瞧瞧?”
两人本就隔着一张不大的圆桌,她这么一凑,那张洗净了泥污的脸,在裴玄的眼前突然放大。
在山洞里待了几天,沉折枝脸上原本用来伪装的阴影粉末早就被蹭干净了,没有了那些修饰,五官原本的精致与柔和彻底暴露了出来。
此刻的她,失去了往日里在朝堂上那种雌雄莫辨的英气,美得惊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象是一汪能看透人心的泉水。
裴玄下意识地想要往后一仰,拉开这危险的距离。
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因为刚才脑子里闪过的那个画面,出现了片刻的错乱。
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鬼使神差般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撑在了桌面上,呈现出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
沉折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
干什么干什么?
怎么突然靠这么近?!
这眼神,怎么看怎么象要吃人啊!
“哎哟!”她猛地往后一缩,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因为动作太猛,那只刚被包好的右手,下意识地在桌面上胡乱抓了一把,想要借力稳住身形。
只听当啷一声。
放在桌角的那枚龙纹佩玉,被桌子上铺设的锦缎一块儿带到了地上。
裴玄盯着地上的玉佩,瞳孔一缩。
龙纹玉佩……
刚才脑海里那道诡异的声音,怎么连这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离奇的事情?
就好象……就好象是有一位高高在上的旁观者,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着他和容时的一举一动。甚至,在提前编造着他们的故事,预言着他们的未来。
可是偏偏,那声音里描述的内容又离谱得很。
什么将她困在胸膛与椅背之间,什么呼吸滚烫地喷洒在她的耳畔……
这种荒诞不经的画面,叫他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
若是信了,难不成他真的会对容时生出那种难以启齿的心思?
若是不信,这处处精细的细节,又该作何解释?
而且这等怪力乱神的鬼神之事,他又不知该找谁去说,真传扬出去,只怕满朝文武都会以为当今天子中了邪,大燕江山必将动荡不安。
裴玄喉结轻滚,强压下心中的混乱,弯腰捡起地上那枚龙纹佩玉,将其重新挂回了腰间。
他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理清头绪才行。
不能被这莫名的声音乱了心智。
“容时先歇着,朕出去派人送些热水进来,你这几日受苦了,好好泡个澡去去寒气。”
沉折枝听到这话,简直如蒙大赦。
她巴不得裴玄赶紧走。
不是她赶人,实在是身上裹着棉毯当粽子的造型太过辛酸,多待一刻都觉得自己象个难民。
“臣恭送陛下。”沉折枝赶紧低头,语气要多躬敬有多躬敬。
裴玄嗯了一声,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对了。”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沉折枝鼓鼓囊囊的棉毯上,语气很淡。
“精忠报国四个字……回京之后,得空给朕看看。”
“朕倒要瞧瞧,到底有多丑,能污了朕的圣眼。”
沉折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门开,门合。
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抱着棉毯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缓缓把脸埋进了毯子里。
完了。
这回旋镖还是扎到了自己身上。
她上哪儿去弄个精忠报国的刺青给他看啊!
难不成回京之后,得去找个刺青师傅,连夜在后背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