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真别剪!臣背上有刺青!”
裴玄拿着剪刀,神色平淡。
“哦?刺了什么?”
“精忠报国!”沉折枝脱口而出,“臣发誓效忠陛下,特意刺的,但字迹太丑,怕污了圣眼!”
裴玄被气笑了。
“松手,朕不嫌你丑。”
剪刀尖已经挑起了粗布的边缘。
沉折枝大声开嚎:“陛下!不要啊——————!!!!!”
“啊!!!陛下!!!”
“求您不要啊!!!!!”
外面离得很远的侍卫们:“……”
这……
这声音……
陛下和沉世子在里面干什么?
他们不小心听到了这么炸裂这么离谱的东西,回去之后会被砍头吗?
几人同时对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装没听见。
屋里,裴玄指尖一顿,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停了动作。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开口:“容时。”
“臣在!”
“朕只剪肩膀。”
沉折枝眨了两下眼:“啊?”
裴玄将剪刀转了个方向,刀尖朝下,用极其平稳的语气说:“领口以下三寸,朕不碰。”
“你若实在不放心,自己拿条毯子遮着便是,朕不偷看你那精忠报国。”
沉折枝愣住了。
这……倒也不是不行?
她飞速扫了一眼房间里的陈设,果然看到床榻上叠着一条厚实的棉毯。
她二话不说,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抱了回来,把棉毯往脖子以下围了一圈儿,只把右肩露在外面。
象是被粽叶捆好的粽子,就差扎根绳子了。
裴玄看了她一眼,说不上有多费解,但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的反应大了些。
不过转念想想,容时平日里斯文守礼,骨子里应该是有几分矜持在的。
想来……确实没有在人前脱衣的习惯。
而且这种事情,他作为君主也不好多逼。
还是先替她处理伤口吧。
这伤已经和衣服黏合了,再不处理怕是要留疤。
裴玄将那把裁衣的小剪刀重新拿了起来,左手捏住沉折枝右肩处那一片已经和血痂粘在一起的粗布,剪刀尖对准肩线的位置,极其精准地落了下去。
最后,剪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口子,刚好露出肩头的擦伤。
沉折枝低头看着那个开口,心底泛起一丝异样。
她和裴玄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一直知道他性情隐忍,见识不凡,临危之际更是果决异常,在她心中是难得的聪明人。
可今日才突然发觉……
他竟连用一把剪刀,都能拿捏住刚刚好的分寸,不越雷池,不逾半步?
这份对度的精准把控,真是浑然天成。
“疼就说。”
裴玄从药箱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棉纱,蘸了温水,贴在粘连血痂的布料上,慢慢浸润软化。
过了片刻,他将那块与皮肉粘在一起的碎布轻轻揭下。
“嘶!”沉折枝牙齿一咬,眉头拧了起来。
裴玄手腕一顿,等她缓了两息,才继续清理剩馀的碎屑。
整个过程,他的视线始终只停留在肩膀那处伤口上。
沉折枝偷偷观察着他的侧脸。
连日奔波,他的眼底覆着一层倦怠的青影,唇色也有些发白,但周身沉凝的气度,半点也不象他这个年纪的人。
反倒象一块经年累月浸在冰水里的青玉,温凉却有分量。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那些历经两朝的老臣私下喟叹,说是当今天子虽然年少,其神髓却最肖似先帝了。
原来说的是这份刻入骨髓的自持与端方。
“好了。”
裴玄将药膏均匀地复在伤口上,又取了一条窄纱布,绕过她的肩头,在肩膀的外侧偏上方打了个固定结。
“三天不要碰水,每日换一次药。”
他说完,将药膏和纱布一并放进药箱,合上盖子。
然后极其自然地走到桌子的另一侧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沉折枝盯着他打结的地方愣了一下。
这个位置……
刚好不会压到伤口,也不会硌着她睡觉,后面即便穿衣也不会卡到。
他连这都想到了?
沉折枝抿了抿唇,攥着棉毯,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松手还是继续裹着。
“陛下……”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