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微臣查到了
    孙老汉把沉折枝领进了一间昏暗的堂屋。

    他去里屋摸索了半天,端出了一碗浑浊的糙酒,放在沉折枝面前。

    “小哥,喝口酒,暖暖身子。”

    沉折枝端起碗,假装抿了一口,借着袖子的掩护,全倒在了脚边的泥地上。

    一碗浊酒下肚,孙老汉的话匣子,算是彻底打开了。

    “小哥啊,你来晚啦。”

    “那片田,足足三百亩,那可是上好的水浇地啊!”

    “原先,那是我们这附近三十七户人家的命根子,祖祖辈辈都指望着那片地糊口呢。”

    老汉说到这里,眼框有些发红,声音也跟着颤斗起来。

    “后来呢?”沉折枝适时地接了一句。

    “后来?”老汉冷笑了一声,“后来,上头的人突然就来了,说那地方风水好,要建什么皇家猎苑!让大伙儿赶紧把地腾出来!”

    “可官府给的那点补偿银子,莫说是买地了,连在城外买半间漏雨的茅房都不够!”

    “大伙儿都不愿意搬,就这么僵持着。”

    老汉叹了口气,指了指隔壁的方向。

    “老周,就是我们之前的里正周德厚,见大家有苦难言,便主动帮忙,去官府走了好几趟。”

    “他写了状子,说是要替大伙儿讨个公道。”

    “可谁知道……”

    老汉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没过多久,老周人就没了。”

    “官府说他是失足掉下断云崖摔死的,可谁信呐?他一个大活人,好端端的跑那悬崖边上去干什么?”

    “老周一死,剩下的那些人家全都吓破了胆,一夜之间全妥协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沉折枝静静地听着,从怀里又掏出了一两银子,轻轻推到了孙老汉的面前。

    “田契呢?当初官府强征土地,那三百亩地的田契,经过府衙走的手续吗?”

    孙老汉看着桌上的银子,咽了口唾沫,伸手拿了过来。

    “走了,怎么没走?官府办事,面子上的功夫总是要做足的。”

    “可那田契上按的手印,老周的婆娘私底下哭着跟我说过,那根本不是老周的手印!”

    “老周右手食指小时候被镰刀割过,有个疤,按出来的指印是断的。”

    “那田契上的指印,也是右手食指,却圆圆满满,根本不是他的!”

    “不过这件事,也没办法……”

    “死人的手印,谁去对?就算对不上,官府说是,那就是!”

    沉折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田契上的手印是伪造的?

    很好。

    也就是说,只要能拿到那份田契,证明方志远伙同陈安强占良田、伪造文书、草菅人命。

    这案子,就能直接翻过来。

    ……

    接下来的两天,沉折枝彻底融入了角色。

    她扮成一个精明又有些市侩的粮商,在大柳树村及其周边的村子里转悠。

    然后让两个暗卫负责盯着青州府衙的后门,摸清方志远每日何时出门,何时回府,好趁机将那份伪造的田契搜出来。

    这么一盯,还有意外发现。

    方志远这人有个毛病,贪。

    贪得不算聪明,却贪得很大胆。

    据说每月初五,都会有人送一箱东西到府衙后门。

    箱子用黑布蒙着,两个人抬,沉得压弯了扁担。

    沉折枝的暗卫跟了一趟,回来汇报:“我们偷偷查了下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箱子,里面是银锭,每锭十两,码了三层。”

    “啧,倒是比朝廷发的年俸还多出十倍。”

    沉折枝把这些信息揉碎了咽下去,连夜画了一张简易的云屏山地形图。

    等到第四天凌晨,两名暗卫终于搜到了伪造的田契之后,她立马动身上山,开始进行第二项计划。

    查裴凛的私兵。

    ……

    云屏山比沉折枝想象的还要险峻十倍。

    从南麓进山只有一条路,两侧是近乎垂直的石壁,最窄处连马都要侧着身子走。

    把私兵藏在这种地方,只要派一队人守住山口,外面的人就算有千军万马也打不进去。

    “弃马。”

    沉折枝果断下令。

    三人将马匹拴在隐蔽的山林里,开始步行入山。

    山路崎岖难行,脚下全是湿滑的青笞和尖锐的碎石,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沉折枝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她可不是来这地方享福的。

    既然要干活儿,就赶紧干完,干得漂亮点儿。

    不然前面的苦岂不是都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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