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青州经营了六年,那里驻扎着一万名精锐亲兵,是他真正的底牌之一。
这支军队不在兵部编制内,粮饷器械全由他的私库拨付,连小皇帝名义上的调兵权都伸不进去。
裴凛一直很小心。
青州府尹方志远是他一手提拔的死忠,驻军将领是他的人,整个青州,上上下下,被他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
但现在,沉折枝放着江南的水灾不去管,偷偷摸摸转道青州?
她在查什么?
私兵?
也对,除了私兵,青州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她亲自跑一趟。
裴凛的墨眸往下压了压。
小皇帝这两年羽翼渐丰,对他的试探越来越频繁。
而云屏山的私兵,是他最大的秘密。
一旦被沉折枝抓到把柄,拿到确凿的证据回京……小皇帝必然会在朝堂上公然发难。
虽然这罪名不会要他的命,却能名正言顺地耻夺他的兵权,动摇他的根基。
起码,这支一万人的精锐私兵,是绝对保不住了。
“好个沉折枝。”
裴凛咬着牙,暗暗骂道,“本王倒是小看你了。”
这时,脑子里的声音听到沉折枝三个字,就象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一样,竟开始自动播放。
【“阿凛……青州水冷,别……”】
【沉折枝被裴凛死死抵在屏风上,浑身湿透,水珠顺着白淅的脖颈滑落,隐入了那半敞的衣襟深处。】
【裴凛眼底满是疯狂的占有欲,大掌掐着她盈盈一握的细腰,声音暗哑得滴水:“枝儿不喜欢?以后本王登上那九五之位,将这青州送你如何?”】
“咔嚓!”
裴凛手边的紫檀木笔洗,被他硬生生捏碎了。
疯了。
这妖术简直欺人太甚!
恶心!荒唐!不知廉耻!
“来人!”
裴凛厉喝一声。
一道黑影瞬间从窗外翻入,单膝跪地。
“属下在!”
裴凛一把扯下墙上的疆域图,指尖点在青州的位置上。
“备马。”
暗卫一怔,猛地抬起头:“王爷要亲自……”
“本王说,备马!”
暗卫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
“是!”
裴凛袖袍一拂,大步走到书房的兵器架前。
“传令方志远,即日起,封锁青州各处关卡。”
“所有外来人员,一律盘查登记,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再传陈安,云屏山大营即刻进入全面戒严状态,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立决!”
“属下明白!”暗卫领命,化作一道残影退了出去。桂子初生傍月香
裴凛一把抓起兵器架上的那柄玄铁长刀。
铮!
长刀出鞘半寸,冷光一闪,映出他森寒的眼眸。
“沉折枝,本王这就去寻你。”
“好好活着,可别背着本王先死了。”
……
青州,大柳树村。
沉折枝到的时候,是个阴天。
她骑了三天的马,屁股几乎和马鞍长到了一起。
中途换了两匹驿马,啃了六块肉干,睡觉全靠趴在马背上,随着马匹的颠簸,半梦半醒地眯一会儿。
好几次差点一头栽下去,被暗卫甲眼疾手快地拎回了马背上。
好不容易,终于活生生地站到了大柳树村的村口。
沉折枝把马缰绳往暗卫甲手里一塞,立刻扶着旁边的树墩子,慢慢地蹲了下去。
她需要缓一缓。
两条腿抖得象是在打摆子,根本不受控制。
暗卫甲守在三步外,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惨状,有些于心不忍。
他压低声音,试探着问:“主子,不如咱们先找个地方,洗把脸,歇歇脚?”
“不歇。”沉折枝站起身,捏了捏自己干裂的嘴唇,“白天进村,晚上查府衙,后天上山。”
“我们时间不多,裴凛的人随时可能反应过来,必须速战速决。”
说罢,沉折枝掸了掸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粗布短打,沿着前方的泥路,大步往里走。
大柳树村便是周德厚生前所在的村落,村子很偏,也很破败。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积着昨夜下的雨水,一脚踩下去,泥水能溅到小腿肚上。
沉折枝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很快,她就找到了周德厚的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