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半生戎马、纵横天下,深谙游牧民族狼子天性:突厥部落逐水草而居、生命力极强、复辟极快,只要颉利可汗尚存一口气、残部遁入漠北,假以时日必能卷土重来,北疆边患永无宁日。渭水之盟的奇耻大辱、数年的厉兵秣马、举国上下的蓄力隐忍,为的就是彻底覆灭厥、永绝百年边患,绝非草草接受投降、虚耗全胜战机。
但这场终极绝杀,帝王能谋、却不能明言。
唐俭是两朝元老、当朝重臣,立身朝堂数十年,忠直勤勉、声望素著。若太宗公然下令,借议和之机背信奇袭、置使臣于险地,虽能覆灭敌国,却会落得寡信寡义、算计功臣的名声,严重损耗帝王圣德与朝廷公信力。
更深远的是,大唐初立、万邦来朝,周边回纥、吐谷浑、高昌等大小部族与藩国皆密切注视此战结局与大唐行事准则。若天子公然行诡道、弃信义,诸国必将心生猜忌、人人自危,日后大唐安抚藩部、维系华夷秩序、构建天下格局,必将阻力重重。同时朝中一众元老重臣,恪守仁义王道、君臣道义,定然难以理解这种兵家诡道、全盘灭国的狠厉手段,朝野舆论必将掀起波澜。
因此,这场外示仁义、内图绝杀的灭国大计,只能藏于帝王心底、心照不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太宗遣使议和、厚待降使,明面上是怀柔纳降、彰显王道,暗地里便是布下天罗地网,静待前线将帅领会圣意、顺势绝杀。
身在北疆前线的李靖、李勣,皆是深谙帝王心术、精通兵家至理的千古帅才。二人身处战局核心,洞若观火,早已彻底看穿颉利假意归降、蛰伏待变的缓兵诡计,更精准读懂了唐太宗隐忍不言、除恶务尽的真正圣意。
君臣同心、将帅默契,无需一纸诏书、无需半句明示。他们深知,数年举国练兵、屯田蓄粮、分化瓦解、布局北疆,为的就是今日一战灭突厥、永绝北疆患,绝不可能让穷途末路的颉利轻易脱身、死灰复燃。
帝王碍于身份、碍于声誉、碍于邦交,不便行绝杀之事,那便由前线将帅担下所有非议、成全国家万世安稳。
定襄大胜、突厥退守铁山后,李靖与李勣两军顺利会师,二人屏退左右、彻夜密议破敌大计。李勣目光长远、审慎剖析全局,对李靖沉声言道:“颉利虽经连番惨败、主力折损过半,但铁山驻地仍有数万残余部众、兵马尚多,根基未彻底崩塌。若待冰雪消融、道路畅通,其率残部越过广袤沙漠,投奔漠北九姓铁勒部落依托庇护,届时漠北旷远、路途险阻、水草未知,我军千里奔袭、粮草难继,再想追剿根除,便是难如登天、再无战机。
如今圣上特派唐俭持节赴营议和、安抚突厥,颉利自以为计谋得逞、绝境逢生,必然彻底放松戒备、懈怠军心。我军可趁其军心涣散、毫无防备之时,骤然挥师奇袭,雷霆碾压、一战破敌,可不费大规模血战,彻底平定漠北贼寇!”
李靖闻言,抚掌赞叹、激动执其手腕,慨然叹道:“英公此策,与汉初韩信袭灭田横之绝世奇谋如出一辙!兵不厌诈、趁虚破敌,此乃天赐全胜之机!”
二人英雄所见略同、心意完全相通,当即敲定铁山夜袭、全歼残敌的最终方略,决意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唯一战机,彻底终结厥百年霸权。
大计既定,军中却有副将张公瑾心存顾虑、出言劝阻。他深知唐俭身为朝廷正使、身在敌营毫无防备,大军骤然奇袭,战火无眼、大乱之中唐俭必将身陷绝境、性命堪忧,此举无异于置朝廷重臣于死地,恐违君臣道义、有伤天和。
面对质疑,李靖、李勣意志坚定、格局恢弘,以千古兵家铁律稳住军心、统一军令:“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当今之时,根除百年边患、安定北疆万里山河、保全天下苍生,乃是军国最大大义!只要能一举剿灭突厥残部、永绝后世战乱,纵使身陷险地,亦是为国尽忠。成大业者,不拘小节,无需顾及一人安危!”
这番话语掷地有声、格局开阔,彻底说服了军中持异议的将士,全军军令归一、上下一心,只待出击时刻。
贞观四年正月深夜,朔风怒号、大雪漫天,漠北雪原白茫茫一片,风雪遮蔽天地视野,为大军奇袭提供了绝佳掩护。
李靖亲自点兵,甄选一万最精锐的玄甲铁骑,皆是耐寒善战、屡经恶战的百战锐士,全员轻装简行、舍弃冗余辎重,仅携带二十日干粮,奔袭千里、速战速决。同时破格擢升悍将苏定方为先锋统领,率领两百精锐死士先行开路、突袭敌营、撕裂防线。
唐军铁骑顶风冒雪、连夜急行军,踏冰踏雪、昼夜奔袭,悄无声息直抵铁山颉利可汗牙帐驻地之外。
彼时夜色深沉、风雪正盛,视野不足数丈,突厥营地灯火稀疏、戒备松弛。颉利可汗自恃议和已成、大唐罢兵在即,彻底放下所有警惕,正于大营之中摆酒设宴,盛情款待唐朝使臣唐俭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