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洛阳城被唐军层层围困已逾数月,内外隔绝、粮草断绝,孤城本就如同风中残烛,全靠将士们心中“夏王驰援解围”这唯一念想苦苦支撑。驻守旧洛阳外城的郑国大将王德仁,本负责外围防线防务,他得知窦建德全军覆没、本人沦为唐军阶下囚的噩耗后,肝胆俱寒。他深知失去夏军外援,残破的外城根本无力抵挡李世民麾下百战精锐的猛攻,死守不过是徒增伤亡,最终难逃身死城破的结局。惊惧之下,王德仁再无半分战意,当即舍弃防务空虚的旧洛阳外城,收拢麾下残兵,仓皇退守城墙更高、防御设施更完善的新洛阳内城,意图依托内城高墙苟延残喘。
但其麾下副将赵季卿早已看透大势。自唐军合围以来,洛阳城内粮价疯涨,草根树皮皆被军民啃食殆尽,士卒饥疲不堪,百姓饿殍遍野,整座城池早已濒临崩溃。如今唯一的外援彻底覆灭,郑国覆灭已成定局,继续负隅顽抗毫无意义。权衡利弊之后,赵季卿不愿再为穷途末路的王世充陪葬,当即率领所辖部曲,打开旧洛阳城门,正式献城归降唐军。新旧两城一弃一降,郑国外围防线顷刻间彻底崩塌。
城外唐军大营士气大振,李世民为彻底击溃王世充最后的心理防线,命人枷锁囚禁窦建德,连同被俘的夏国王琬、长孙安世、郭士衡等一众夏、郑核心权贵,一同押送至新洛阳内城城墙之下。
艳阳之下,一众囚徒披枷带锁,狼狈不堪地立于阵前,赤裸裸展现在城头所有郑军将士眼前。城墙上的守军见状,原本残存的最后一丝斗志彻底荡然无存,此起彼伏的哀叹声蔓延整座城头,绝望的情绪笼罩全城。
王世充身披甲胄,伫立在城楼最高处,亲眼望见下方沦为阶下囚的窦建德,这位数日之前还寄以厚望、约定共抗唐军的盟友,此刻狼狈落魄,再无半分割据一方诸侯的气派。霎时间,一股无尽的悲凉与绝望涌上王世充心头。他俯身对着城下的窦建德,隔着遥遥距离语声哽咽,二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两行无声浊泪,满含败者的无奈与酸楚。
李世民洞悉王世充的心理破绽,顺水推舟,命人解开长孙安世、王琬、郭士衡三人身上枷锁,准许三人入城,向王世充与城内诸将详述虎牢关一战的全过程,让他们彻底认清现实。
三人入城之后,据实禀报虎牢惨败的始末。消息传开,城内人心彻底崩盘。王世充自知不能坐以待毙,连夜召集麾下所有文武将领齐聚王宫,召开紧急军议,商讨破局之法。彼时摆在众人面前的路仅有两条:举城投降,或是集结精锐突围南下,退守襄阳,依托荆襄之地休养生息,继续与唐军分庭抗礼。
议事大殿之内,气氛死寂沉闷,烛火摇曳,映照出一众将领满面愁苦、萎靡颓丧的神色。面对王世充突围南下的提议,绝大多数将领纷纷出言反对,言语之间满是灰心丧气。
“大王,我军之所以苦守孤城数月,不惧唐军炮火围城,唯一依仗便是夏王十万大军驰援。现如今夏王兵败被俘,外援彻底断绝,我郑国已然全无翻盘希望!”一名老将拱手苦笑,语气苦涩,“自围城伊始,城中粮草日渐枯竭,时至今日,士卒每日仅能分得数口糟糠,更有甚者数日无粮,饥寒交迫之下,身形虚弱,连手持长戈、弯弓搭箭的力气都没有,何谈冲破唐军层层壁垒?此时强行突围,不过是驱士卒赴死罢了,绝无成功可能!”
一众将领纷纷附和,大殿之内悲观之声不绝于耳。
就在所有人意志消沉、默认败局之际,帐下猛将单雄信跨步出列,声如洪钟,打破死寂。他素来骁勇刚烈,心性桀骜,从未想过屈膝降唐。
单雄信对着王座上的王世充抱拳行礼,目光坚定:“父王,事在人为!末将愿亲择两千精锐死士,为全军断后开路。您随我亲率主力,集中全部兵力猛攻唐军包围圈薄弱之处,拼死撕开一道缺口,全军直奔襄阳。只要父王您安然无恙,郑国旗号不倒,荆襄之地尚有数万守军,届时积蓄实力,伺机而动,依旧有与唐军周旋天下、再争雌雄的机会!”
王世充低头凝视这位忠心耿耿、勇武无双的麾下大将,看着他眼中尚未熄灭的战意,缓缓摇了摇头,眉宇间满是疲惫与颓然。历经数年割据争霸,此刻的他早已心力交瘁。
“雄信,孤知晓你勇武盖世,忠心不二。”王世充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无力感,“可如今大势已去,非一人一卒所能逆转。如今城内军心涣散、百姓怨声载道,人人皆心生降意,纵算我侥幸随你突围逃出洛阳,又能如何?李世民少年枭雄,用兵如神,一旦我等弃城而走,唐军必然骑兵衔尾追击。襄阳守军久疏战阵,听闻洛阳沦陷、主力败亡,军心必然涣散,恐怕不等我军抵达,便会不战自溃。到头来,依旧难逃覆灭结局。”
他长叹一声,目光扫过殿内垂头丧气的文武百官:“天意不在郑氏,时至今日,孤别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