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整理衣襟,又像是在整理思绪。
粉蓝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发尾微微卷曲,窗外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
“昨夜幸得旅行者出面,与将军对峙,终是盼来了眼狩令废止的喜讯……”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释然。
派蒙这时说道,小脸上有些纠结。
“哦对了,眼狩令被废了,那反抗军是不是……”
心海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从派蒙身上移开,落在窗外远处的海面上。
“反抗军以反抗眼狩令为口号,召集了许多对眼狩令心存不满的义士。如今眼狩令被废,他们自然没有必要再留在反抗军了……”
派蒙歪了歪头,小脸上写满了“那是不是就万事大吉了”的天真。
“也就是说——要停战了?要恢复和平了是吧?”
心海轻轻摇了摇头。
“不清楚。幕府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不过我的本意也是希望停战的,毕竟打来打去,受苦的只会是民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可是……”
“可是海祇岛真正反抗的不是眼狩令,而是锁国令和腐败的勘定奉行,是吧?”
江空接过了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众所周知的事。
派蒙挠了挠头,困惑道:“啊?还有这层关系?”
荧则是若有所思,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像是在脑子里串联着什么东西。
心海轻轻点了点头。
“在战争以前,海祇岛的粮食主要是从离岛转口贸易采购回来的。可自锁国令后,海上有雷暴,粮食进口的成本增加了许多。本来也能接受,但勘定奉行的人私自增收的各种费用,让海祇岛实在难以负担。”
她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加之又有两边遗留的历史问题存在,所以……”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个“所以”后面的内容,所有人都懂。
江空咳了咳,双手插在袖子里,姿态懒散。
“可以理解。所以具体要我做什么?总不会是让我把勘定奉行的人全砍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心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大概是没判断出来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心海:“突然要停战的话,那些来自海祇岛的将士肯定会不愿意。但如果可以解决海祇岛的粮食问题,将士们的怨气也会少许多吧?”
派蒙愣了一下,然后小脸上写满了“我明白了”的恍然。
“额——是要江空帮你们种地吗?”
荧被派蒙逗笑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用手背掩着嘴,金色的眼瞳弯成了月牙。
江空轻轻瞪了派蒙一眼,然后对着心海解释道:
“其实我已经和愚人众签定了契约。他们会持续供给粮食的。”
他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份文件。羊皮纸的,边角烫着金边,是留存在江空这方的契约。
他把契约递给心海。
心海接过来,摊开,目光在纸页上快速移动。然后她的表情逐渐变得精彩起来。
“这这这——不仅将稻妻境内愚人众全部撤离,还让他们为包括海祇岛在内的整个稻妻提供粮食?”
派蒙叉腰,小脸上写满了“我们可是付出了巨大代价”的骄傲。
“嘿嘿,这算便宜他们的啦!我们这边可是付出了神之心的!神之心诶!你知道那值多少盘甜甜花酿鸡吗?”
没有人回答她。
心海喃喃自语道:
“难怪海祇岛内最近失踪了许多人——原来都是愚人众的卧底嘛……我还真是失败……”她的手指在契约上轻轻摩挲,指节微微泛白。
随后她抬起头,看向江空。
那双蓝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声不响做了这么大的事,不愧是‘您’呢。”
那个“您”字咬得很轻,但意味很重。
心海对着江空深深一鞠躬。
腰弯得很低,粉蓝色的长发从肩侧垂下来,几乎触到了膝盖。
动作很大,但姿态依然端庄,像一朵被风吹弯了腰的花。
江空摆了摆手。
“没事,不用谢我。而且用的是雷神的神之心,又不是我的东西。如果能借此缓和一下两边的矛盾,也不错嘛。”
廿宝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她站在江空身后,小手垂在身侧,青绿色的眼眸在众人之间缓缓移动,像是在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又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听到这里,她忽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