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心海开口道:
“是关于邪眼的事情。”
她的声音比平时严肃了几分,蓝紫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珊瑚丛的粉紫色光影。
五郎接过话头,语气沉稳但藏不住疲惫。
这些天他一直在处理这件事,军营里跑了一趟又一趟,劝说的话说了几箩筐,耳朵里全是士兵们的抱怨和哭诉。
“虽然已经尝试收缴军队中的所有邪眼,但将士们闹得很厉害。明知是邪眼,他们也打算继续使用。而且一部分隐瞒不报的人已经出现了生命力流失和衰老的现象——”
他顿了一下,喉咙动了动,像是在咽下什么不太好的东西。
“还有一人死亡。”
派蒙的嘴巴张得老大,她飘在半空中,两只小手攥成了拳头,金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解和愤怒。
“什么?!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宁愿这样也要使用邪眼吗?”
五郎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见过那些士兵的眼睛——在使用邪眼之前是渴望的,在使用邪眼之后是沉迷的。
那种从“我是一个废物”到“我也能做到”的转变,太剧烈了,也太诱人了。
一旦尝过力量的滋味,就很难再变回那个弱小的自己了。
邪眼赋予了他们力量。得到力量的他们,很难再想让自己变回原来那个弱小的自己。
派蒙不明白。但五郎明白。
五郎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杂乱的念头压下去,继续说道:
“不管如何,他们也是我们的同伴。我打算单独开一个伤兵营,方便集中监管、照顾和观察。”
心海点了点头,纤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整理接下来的思路。
她的表情从“沉重”切回了“冷静”,那是她最擅长的状态——不论遇到什么事,先把局面分析清楚再说。
“但邪眼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入军中。好在经过我们的一番追查,大概确定了愚人众邪眼工厂的位置。”
派蒙的眼睛一亮,刚才的愤怒被一丝希望冲淡了一些:
“你们已经找到源头了?那么只要把那个工厂给端了,问题就解决了吧!把生产邪眼的东西全砸了,看他们还怎么害人!”
心海的语气没有派蒙那么乐观,但也没有泼冷水。
“我们的确准备派军队过去清理掉那个工厂。但我们对那个地方的愚人众力量分布一无所知。为了获取更多情报、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我打算先派一个小队潜入调查一番。”
荧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里才开口。
“是我们剑鱼二番队吗?”
心海点了点头。
荧想了想,眉头微微蹙起。
“潜入的话,人太多了不行,动静太大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心里算了一下人数。
“我要,我要一个人去。”
心海的表情变了。那种温和的、平静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底下真实的担忧。
“不行,太危险了。至少多带一队人,哪怕多带两个,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荧没有让步,语气平淡但笃定:
“人太多不好潜入,而且容易发生意外。人少目标小,被发现的可能性更低。”
心海还准备再说些什么,派蒙在旁边飘了出来,小脸上写满了“我有办法”的得意。
“没事的啦。我带着荧,再加上那个闲人,我们三个能嘎嘎乱杀的。”
荧愣了一下,金色的眼瞳转了转。
有道理。
“把江空也拉上吧。他闲着也是闲着。”荧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而且他有那什么换形术,老鼻子有用了。变成愚人众的模样,谁会发现我们?”
心海闻言,把到嘴边的劝阻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荧和派蒙脸上那种“这事就这么定了”的表情,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
如果真有【那位】出手,的确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和谨慎:
“是说江空先生吧?之前江空先生说过不会涉及战争的,他真的会同意吗?”
派蒙嘿嘿一笑,小手叉腰,脸上的表情翻译过来就是“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这又不是反抗军和幕府军的战争,这是摧毁愚人众的阴谋。性质不一样的啦。”
荧点了点头。
派蒙继续说道,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放心吧,我和荧在江空那里还是有点面子的。虽然那家伙平时嘴上没个正经,但遇到这种大事的时候他还是有点靠谱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