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陶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海鲜粥,米白色的浓稠米粒间,点缀着雪白的鱼片、粉嫩的虾仁、翠绿的葱花和几片岛上特有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香草叶。
鲜香霸道地弥漫在小屋里,勾动着沉寂已久的食欲。
云初弦坐在桌边,左手握着木勺。
动作依旧带着久未进食的生涩,每一口粥都送得缓慢而认真,让那滚烫鲜甜的暖意充分熨帖冰冷的肠胃。
米特阿姨坐在对面,手里织补着一件小杰的旧背心,针线穿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小杰则早已风卷残云般吃完自己那一大碗,此刻正双手托着下巴,红橙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云初弦。
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一种等待答案的耐心——从昨天溪边相遇到现在,这个救回来的、一身是伤、带着剑和怪伞的姐姐,还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呢。
海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带着咸湿的气息拂动窗台上的绿植叶片,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小屋里的安静并不尴尬,反而被食物的香气和窗外的海浪声填满了一种奇异的平和。
米特阿姨放下手中的针线活,目光温和地落在云初弦身上,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粥,苍白的脸颊似乎因食物的热力而透出一点极淡的血色。
“感觉好些了吗?。”她轻声问道,语气如同对待自家的小辈,“身上还疼得厉害吗?”
云初弦舀粥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她抬起眼,目光与米特阿姨温婉的视线相接。
那双眼睛里是毫无保留的关切,如同阳光晒暖的海水,包容而熨帖。
她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但清晰明确。
疼痛仍在,但已可忍受。
这无声的回应,让米特阿姨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
小杰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红橙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无法抑制的好奇光芒,像两颗燃烧的小太阳:“呐!姐姐!我叫小杰!”他响亮地报出自己的名字,带着孩童特有的、宣告领地般的直率。
“就是鲸鱼岛的小杰!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呀?”他的问题毫无修饰,直指核心,打破了小屋中最后一点关于“沉默”的默契。
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米特阿姨嗔怪地看了小杰一眼,似乎觉得他太过直接,但眼神里并无责备,只有一丝无奈的笑意。
云初弦握着勺子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名字?
一个遥远的、带着山涧寒潭冷冽气息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空,在她耳边响起:
“此子根骨清奇,心性坚韧如弦,然过刚易折。赐名‘云初’,盼其知守中之道,如琴瑟之首弦,松紧得宜,方能奏响清音,不绝于缕。”
那是师父在她拜入山门、正式授剑之日,立于绝顶风雪中为她赐名的声音。
云初——初始之云,亦是维系之云。是期许,亦是枷锁。
窟卢塔森林里,酷拉皮卡和派罗他们,总是恭敬地唤她“师父”,或是“云姑娘”。
她的本名,如同尘封在剑鞘深处的铭文,许久未曾被提及。
她看着小杰那双纯粹得如同红橙色水晶的眼睛,里面没有探究,只有最本真的、想要认识新朋友的渴望。
她又看向米特阿姨,对方只是温柔地回望着她,眼神里带着鼓励和理解,仿佛在说:不想说也没关系。
碗里最后一点温热的粥滑入喉咙。
云初弦放下木勺,碗底与桌面发出极轻的磕碰声。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清晨的鲸鱼岛,海天一色,碧蓝澄澈。
高大的阔叶林在晨风中翻涌着浓绿的波浪,几只雪白的海鸟舒展着翅膀,掠过远处的海面,留下悠长的鸣叫。
海风送来咸湿而自由的气息,也带来了……一种与窟卢塔森林的阴霾、与华山绝顶的孤寒截然不同的、辽阔的生机。
在这个陌生的、阳光如此慷慨地洒落的海岛上,在眼前这对母子毫无保留的善意目光中,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似乎不再那么沉重。
她收回目光,落回桌上空了的粗陶碗。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碗沿粗糙的肌理。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小杰,也看向米特阿姨。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如同海风拂过干燥的砂砾,却又异常清晰。
三个字,带着一种奇特的、如同古琴拨弦般的韵律:
“云初弦。”
“云——初——弦?”小杰立刻跟着念了一遍,红橙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新奇,“好特别的名字!
像……像天上第一根弦弹出来的声音!”他的比喻天真而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