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弦的动作有些僵硬,指尖隔着粗糙的棉布按压着皮肤,试图擦拭掉凝固的血块和尘土。
每一次轻微的牵扯,都让手臂和胸腹深处撕裂般的灼痛更加清晰。
她闭了闭眼,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
“来,坐下。”米特阿姨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道,轻轻扶着她的肩膀,引导她坐在一张铺着柔软藤垫的木凳上。
原木桌面冰凉,映着窗外透进来的、被海风揉碎的光斑。
医药箱打开,酒精特有的清冽气味弥漫开来,瞬间盖过了屋里温暖的食物香气。
云初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米特阿姨用干净的棉布蘸了酒精,动作轻缓地靠近她手臂上那道翻卷的、被荆棘划开的新伤。
“会有点疼,忍一忍。”米特阿姨低声道,眼神专注而心疼。
当冰冷的酒精触碰到绽开的皮肉时,尖锐的刺痛如同细密的针扎,瞬间穿透了云初弦强行维持的沉静。
她放在膝上的左手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身体却如同磐石般纹丝未动。
唯有垂下的眼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泄露了那瞬间的痛楚。
米特阿姨看在眼里,动作更加轻柔,快速地清理着伤口边缘的泥沙和干涸的血痂。
随后,她又打开一个小陶罐,里面是岛上特制的墨绿色草药膏,散发着浓烈的、混合着艾草和不知名海藻的苦涩清香。
她用干净的木片挖出一些,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
药膏初时冰凉,随即一股温和的暖意渗透进去,如同无数双小手轻轻安抚着受损的肌理,奇异地缓解了火辣辣的痛感。
云初弦紧绷的身体,在这股持续的暖意浸润下,终于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一丝丝。
她依旧沉默,目光落在米特阿姨那双忙碌的手上——那是一双属于海岛生活的手,指节并不纤细,掌心带着薄茧,动作却异常灵巧而稳定,充满了生活的力量。
“好了,手臂先这样。”米特阿姨仔细地用干净的棉布条将伤口包扎好,动作利落,“身上……还有别的伤处吗?”她抬起头,温和的目光带着询问,没有丝毫冒犯。
云初弦轻轻摇头。
内腑的震荡和经脉的灼痛,非药石可及。
她能感觉到,丹田依旧空空荡荡,但那股新生的、滚烫的念力,却在草药膏带来的暖意和米特阿姨平和的“气”场抚慰下,不再像失控的野马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它们缓缓流淌着,如同熔岩找到了暂时的河床,带着灼热的生机,悄然修复着破损的角落。
“米特阿姨!鱼汤好了!”小杰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带着雀跃。
他端着一个大大的粗陶碗,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碗口蒸腾着浓郁的白气。
诱人的鲜香瞬间霸占了整个小屋。
奶白色的汤汁里,翻滚着几大块雪白细嫩的鱼肉,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片岛上特有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香草叶。
热气氤氲,模糊了小杰那张带着期待笑容的脸,只有那双红橙色的眼睛,在蒸汽后亮得惊人。
“给!”小杰将碗稳稳放在云初弦面前的桌上,自己则端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一场重要的仪式,“快尝尝!米特阿姨煮的鱼汤是鲸鱼岛最好喝的!喝了就不痛了!”
米特阿姨失笑,轻轻拍了下小杰的脑袋:“哪有那么神奇。”她转向云初弦,眼神温暖,“不过,热汤暖胃,多少能舒服些。小心烫。”
碗很烫。隔着粗糙的陶壁,热度熨帖着冰冷的掌心。云初弦低头看着碗里。
奶白的汤,雪白的鱼,翠绿的葱……色彩纯粹而温暖。
她拿起木勺,动作带着久未进食的生涩,舀起一小勺汤,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咸、鲜、滚烫。
海鱼特有的鲜美毫无腥气,混合着香草的奇异清香,如同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滑入冰冷的胃袋,再丝丝缕缕地扩散到四肢百骸。
那暖意如此霸道,又如此熨帖,几乎让她冰冷的指尖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一种极其陌生的、近乎酸涩的感觉,毫无预兆地涌上鼻腔。
她握着勺子的手停顿了。
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眼睫,盯着碗里袅袅上升的白气。
屋外海风穿过贝壳风铃,叮咚作响。
小杰安静地看着她,红橙色的眼睛里是纯粹的满足。
米特阿姨收拾着医药箱,动作轻柔。
沉默在小屋里弥漫,却并不压抑,反而被食物的香气和窗外的海浪声填满了一种奇异的安宁。
云初弦又舀起一勺汤,这次,勺底带起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