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高大的树冠,在青翠的草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场中,几十个身影正随着一声声清越的口令变换动作。
孩童们握着小小的木剑,少年少女们手持藤木双节棍,连一些壮年男女也加入其中,一招一式,虽显稚嫩生涩,却异常认真。
“沉肘,坠肩,气贯涌泉!”云初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场地的每一个角落。
她立于人群前方,一身便于行动的银灰束腰劲装,深灰色的长发今日只简单编成一条粗辫垂在身后,随着她示范动作的转换而轻扬。
她手中木剑斜指地面,动作舒展而凝练,每一处发力点都交代得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韵律感。
孩子们努力模仿着,小脸憋得通红。一个男孩用力过猛,重心不稳,“哎呀”一声向前扑倒,啃了一嘴青草,引来周围善意的低笑。男孩也不恼,红着脸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又赶紧举起木剑,小眼神瞟向师父,生怕错过下一个动作。
云初弦的目光扫过那男孩,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她脚步轻移,来到另一个身形单薄、动作明显拘谨的女孩身边。
女孩大约七八岁,握着木剑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心勿惧,剑乃手臂之延。”云初弦的声音放缓了些,她伸出手,并非直接纠正动作,而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点在女孩紧绷的手肘关节内侧。
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流顺着她的指尖悄然渡入。女孩只觉得那僵硬酸麻的关节处仿佛被温水浸润过,瞬间松快了许多,手臂不由自主地就放松了下来,木剑的重量似乎也减轻了。
“咦?”女孩惊讶地小声叫出来,尝试着按照刚才师父示范的动作挥了一下剑,动作竟流畅自然了许多。
她抬起头,湖蓝色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云初弦,充满了纯粹的惊喜和依赖:“谢谢师父!”
云初弦微微颔首,没说什么,但那瞬间柔和下来的眉眼线条,让一直偷偷观察她的酷拉皮卡心中微微一动。
他注意到,师父最近似乎……不太一样了。那种初来时如同覆盖着寒冰、令人不敢直视的疏离感,正在悄无声息地消融。虽然她依旧话少,神情也多是平静,但偶尔流露出的细微神态,比如刚才那几乎看不见的唇角弧度,或是此刻面对小女孩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温和,都让她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淡去了许多。
午后的阳光带着慵懒的暖意。
酷拉皮卡和派罗抱着一堆刚采摘下来、准备送去长老处的药草,穿过村外一片开满不知名小花的向阳缓坡。淡紫色的花瓣在微风中摇曳,散发着甜丝丝的馨香。
“酷拉皮卡,你看!”派罗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发现秘密的兴奋,轻轻扯了扯酷拉皮卡的衣袖,指向坡地下方不远处的小溪边。
只见云初弦独自一人坐在溪畔一块光滑的大石上。
她脱了靴袜,将一双脚浸在清澈冰凉的溪水里,深灰色的裤腿挽到了膝盖。
她微微仰着头,闭着眼,似乎在感受穿过林间的风。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她脸上、身上,给她沉静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这画面本身并无特别。然而,吸引酷拉皮卡和派罗目光的,是她此刻的神情。
她闭着眼,嘴角却自然而然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而放松的弧度。
那笑容很浅,却毫无防备,带着一种孩童般纯粹的惬意。
阳光勾勒着她尚且带着几分稚气的侧脸线条,鼻梁秀挺,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没有了平日那份刻意维持的沉凝气场,此刻的她,看起来……真的就是一个在溪边玩水、享受阳光的普通少女。
酷拉皮卡和派罗都看呆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云初弦。
印象中的师父,强大、沉静、可靠,像一座沉默的山,或者一把深藏鞘中的剑。可眼前这个沐浴在阳光里、赤脚踢着溪水、脸上带着轻松笑意的少女,打破了他们所有的固有认知。
“师父她……”派罗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在笑?”
就在这时,一只色彩斑斓、拖着长长闪亮尾羽的大鸟,不知从何处飞来,姿态优雅地落在了云初弦头顶不远处一根低垂的树枝上。
它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下方的人类,然后发出几声清脆悦耳的鸣叫。
云初弦睁开眼,循声望去。看到那只漂亮的大鸟,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那抹清浅的梨涡在她嘴角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甚至没有动,只是饶有兴致地仰头看着那只鸟,任由它在自己头顶的树枝上蹦跳鸣唱,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活物。
酷拉皮卡和派罗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