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个女子心事极重,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柔弱简单。
沉默片刻,李修远斟酌着字句开口:“我叫李修远,家里的情况想来你也知道了,你的嫁衣是宫里安排的,我……也无能为力。”
他目光落在紫薇那一身毫无纹饰、质地寻常的红衫上,语气坦荡。
今日的婚事,从屋里陈设到日用物件,都是精心置办的,唯独那件嫁衣,并非出自李家之手。
关于这位还珠格格的那些风流往事,李修远也是略有耳闻的。
否则,皇上的金枝玉叶,怎么可能下嫁给他一个小小的八品笔帖式。
“我无意打探你的过往,也不会追问缘由,皇命难违,你我皆是身不由己。”李修远放缓语调,语气没有半分探究与试探,只剩体谅。
他自然而然在紫薇身边坐了下来,继续说道:我们既然成了亲,也算缘分,李家虽非大富大贵,却也不会缺你吃穿,往后,我也不会亏待于你,便好好过日子吧。”
其实,虽然他官阶不高,只是朝堂一个清闲的八品笔帖式,家中底蕴却远超寻常人家。
他们李家在京城街巷坐拥十几间铺面,京郊还有几个庄子,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也可以保一辈子衣食无忧。
皇上将紫薇指婚于他,想来也已经查过了他的底细。
由此看来,纵然她犯了错,皇上心里还有惦念这个女儿的。
紫薇并没有回应,“好好过日子”这几个字落在她耳中,她只觉得讽刺无比。
她千里迢迢从济南奔赴北京,跋山涉水,一次次九死一生,一次次咬牙坚持,从来不是为了最后换一身潦草嫁衣,做一个寻常小吏的夫人,困在一方庭院里。
她拼尽所有,失去清白、失去做母亲的资格,怎么会甘心呢。
李修远见她默然不语,唇角的温和微微凝滞。
他不懂紫薇心底滔天的执念与不甘,只能凭着本心轻声劝慰:“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这般身份的落差,可人总要往前看。”
往前看?
紫薇终于缓缓抬起头,她的身份、她的荣光、她半生拼命所求的一切,都在这场婚事里,灰飞烟灭。
也许现在她等着她的,是普通世人穷尽一生所求的圆满,是旁人艳羡不已的归宿。
可这从来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我是皇上的亲生女儿,是尊贵的格格,要不是………”
紫薇没再继续说下去,她想说,要不是她做的那些事被发现,她堂堂金枝玉叶,格格之尊,何曾轮得到草草婚配,下嫁一介八品小官。
像李修远这种品级低微、无实权无显贵的人,跟她隔着云泥之别,一辈子都未必能与她对上一句话。
骄傲是刻在紫薇骨子里的。
她本来可以被封为公主,嫁给上三旗子弟,做风光的福晋,怎会甘心嫁给李修远这种人,潦草的过完余生?
李修远闻声,身躯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沉沉的了然。
他听懂了她未尽的话,也看懂了她眼底的不甘心。
沉默良久,他没有辩解,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本是云端月,奈何落尘泥,是我配不上你。”
说完这句话,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缓步走到内侧的软榻边。
李修远素来通透知礼,心知今日这场婚事,于紫薇而言,是跌落尘埃、身不由己的囚笼。
他铺好被褥,转过身,静静望着端坐喜床、眉眼倔强又破碎的女子。
“今夜起,我睡软榻,你睡床,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逼迫你的。”
说罢,他将薄被仔细抻平,而后侧身躺了下去,只留一个清瘦的背影对着床榻的方向。
新婚之夜,两人就这样一个睡榻,一个睡床,谁都没有再说话。
次日一早,紫薇是被一阵细小的动静轻轻扰醒的。
只见李修远背对着她,正立在桌案旁忙活,紫薇不由得开口问道:“你在做什么?”
她昨夜是哭着哭着睡着的,因此眼睛还肿得像桃子一样,声音也是沙哑的。
李修远闻言转身,只见他正在用匕首割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到白帕上。
他轻声向紫薇解释:“按民间婚俗,新婚次日需备下白喜帕,呈给家中长辈查验,以示清白。”
话音落下,紫薇周身猛地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如何不懂这其中的用意。
白喜帕验身,是寻常人家用来佐证新妇贞洁的规矩。
可她早已不是清白之身,甚至还有过身孕,再也不能够生育了。
“不必如此……”
紫薇垂下眼睑,声音带着难以言说的窘迫:“你大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