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言之,这支万人重甲步卒,损失了將近六千人。
战损近六成,这绝对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但相比起他们的对手,以及取得的战绩,这绝对是一场大胜。
一万步卒与一万重甲骑兵正面交锋,不仅战而胜之,將敌人杀得溃不成军,自身战损更是远低於敌军,若不是亲眼所见,估计都不会有人相信。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支重甲骑兵乃是威震草原、纵横沙场的赤熊重骑,是宇文王族倾力打造的王牌重骑。
这一战,魏武卒用行动明明白白告诉世人,以步克骑並非以讹传讹的谣言,更不是消失在歷史长河中的传说。
虽说这一战打下来,他们自身也损失惨重,但那支消失了百年的无双步卒却成功復活,往后,他们必將继续书写属於魏武卒的神话。
一千多赤熊重骑残军逃回胡羯大营之后,胡羯军中並没有出兵的跡象,魏崇山这才下令撤回。
两侧,曹岩磊和谢靖二人也暗自鬆了一口气,不过,他们並未立即撤军。
“贏了,我们贏了!”
短暂的沉寂之后,城墙之上爆发出震天欢呼声,无数人激动大喊,也有人用力捶打著城墙,眼神中除了震惊,还有无尽的激动。
更有一些老兵老泪纵横、哽咽无声,只能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胸甲,嘴唇颤抖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一战,不仅是魏武卒向沙场宣告他们强势归来的战书,更是註定要被世人铭记,被歷史大书特书的封神之战。
魏崇山面色平静,看不出悲喜,但他眼眶却微微泛红,儘管先祖早已在兵书中强调,为將者当看淡生死。
不仅是看淡自己的生死,还有手下將士的生死。
倒不是说不在乎他们的死活,而是不能因部下的生死而失去理智。
可当他看到那满地尸体,看到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就此定格,看到麾下那些昨日还有说有笑的士兵,此时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他內心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將军!”
亲兵校尉杨官麟来到他身边,声音里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没事!”魏崇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传令下去,带上兄弟们的遗体,收兵!”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杨官麟点头答应道。
很快,魏武卒便回到那片惨烈的战场,开始收拾同袍的尸体。
这些,都是他们半年来朝夕相处的兄弟,在训练中,他们总是想著將对方比下去,可到了战场上,他们却能毫不犹豫地將后背交给对方。
哪怕明知往前一步就是送死,他们只需迟疑剎那,就能不用去送命,但,真到了那个时刻,一个个却是爭先恐后地衝上去。
没有人后退,没有人犹豫,仿佛死亡不过是他们早已接受的归宿。
很多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兄弟,如今正躺在血泊中,有的身体被敌人的长矛洞穿,手中长枪也穿透了敌人的身体,至死保持著攻击的姿態。
有的身上满是窟窿,临死还死死咬著敌人的咽喉,牙齿嵌进皮肉里,怎么都掰不开。
但,更多的则是被踩得面目全非,很多鎧甲已经被踩瘪,陷入血泥之中,而鎧甲之中是一具具已经无法辨別身份的尸体。 只能从鎧甲的样式分辨出,他们是魏武卒还是胡羯骑兵。
现场寂闃无声,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胜利,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压抑不住的哽咽。
“派人去帮忙打扫战场!”裴鸣鹤对身旁的李攘说道,他的声音也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是!”李攘点头答应,隨即,派出手下一支五千人的步兵,抬著跳板出城。
他们將跳板搭在三重陷马堑之上,供魏武卒和蓟州骑兵撤退,而他们自己则是前往那片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战场,帮忙收尸。
脚下的泥土吸饱了鲜血,踩上去又软又黏,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一个个魏武卒正在死人堆中,轻轻翻开压在同袍身上的敌人,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已经僵硬的遗体抬出来。
有人抱著战友的尸体无声落泪,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插进泥土里,肩膀剧烈颤抖。
而那些轻伤未死的士兵,则默默地站在一旁,紧握著手中的陌刀,眼眶通红地望著这片修罗场。
秋风吹过蓟北原,捲起一阵浓重的血腥气,吹动了那面『魏』字大旗。
吕檠扛著大旗,立於魏崇山身后,可他的身体却出现了罕见的颤抖。
一名蓟州军士兵搬起一具残破的鎧甲,鎧甲之中是一张人皮和被踩碎的骨头,至於血肉早已被踩碎,混杂在血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