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在亚历山大的训练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靶场旁边一座用木板搭成的简易工作台上,放着他的教程工具:几盒不同口径的弹壳、一把游标卡尺、几罐枪械润滑油、以及一个工具包。
工作台旁边堆着几箱空弹壳和几盒底火,还有一台手动复装压机。
他在训练场旁边架起了一个用旧纸板和木条搭成的简易展板,上面绘制着弹道示意图,还标注了不同口径子弹的弹道曲线、有效射程和风偏修正角度。
展板边缘还贴了几颗实际尺寸的弹壳剖面图,每一张都标注了弹壳长度、底火类型和装药量。
亚历山大巡逻队的队员们每天在靶场上练习实弹射击时,会先在这块展板前面站一会,听尤金用他那种略带神经质的语速把弹道原理从头到尾讲一遍。。”
“所以100码以内瞄额头,100码以外瞄眉心。这不是我随便说的,这是基于弹道系数和初速计算出来的精确数据。”
他说话时偶尔用手指点着某条弹道曲在线的转折点。
有个年轻哨兵问他“弹道系数是什么意思”,他转身在展板上画了一组公式,速度衰减、空气阻力、弹头质量、横截面密度,每一行都标注了变量定义和计算步骤。
那个哨兵盯着公式看了一会儿,说完全没看懂。
尤金重新画了一组简化的示意图,用箭头标注子弹从枪口到目标的飞行轨迹变化,每段弧线旁边写着映射的距离和落差数值。
哨兵点了下头,说下次射击训练时试试瞄眉心。
他还要负责维修训练场上所有损坏的枪械。
亚历山大的步枪大多是灾变初期从国民警卫队军械库搬回来的,有些枪栓已经卡涩,有些准星偏了。
因为社区里面也没有专业的枪械人员,所以一直没有进行保养。
尤金用游标卡尺逐把检查枪管膛线磨损程度,把磨损严重的挑出来单独标注“仅限训练使用”,把还能正常射击的重新校正准星。
他支了个简易枪架,用旧木板和沙袋固定枪身,校正准星时都要打几发训练弹,然后根据弹着点偏差调整准星。
亚伯拉罕有时候会站在旁边看他校枪。
他不说话,只是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看着尤金把一颗颗复装弹压进弹匣,然后走到靶位上用卧姿射击测试弹道散布。
制作训练靶的工作也在同步推进。
尤金把旧木板和干草捆扎成不同尺寸的人形靶,分别标注了头部、躯干和四肢的命中局域。
他还在靶子底座装了滑轮系统,训练队员拉动绳索时靶子会沿着固定在碎石地上的轨道左右移动,仿真行尸的不稳定移动轨迹。
这个移动靶的设计图纸是他花了一个晚上设计的,旁边密密麻麻标注了滑轮组的力学分析和绳索张力的计算公式。
有一天下午,尤金在工作台旁边改造训练用钝刃武器。
亚历山大巡逻队的新队员在米琼恩的冷兵器课上用的松枝和木棍磨损很快,每次训练结束都有好几根断裂报废。
尤金从废料堆里翻出几根旧PVC管,用电工胶带缠成和实际砍刀重量相近的训练刀,管口封了软木塞防止戳伤,握柄部分用旧帆布条缠绕防滑。
亚伯拉罕看着他一手握着游标卡尺测量PVC管的壁厚,一手拿着菜刀把管口削出和真刀弧度一致的钝刃,然后抬起头说。
“上次你说只是因为怕。那你现在还怕吗?”
尤金的手指在菜刀柄上顿住。
“怕。但现在我可以帮你们校枪、复装子弹、画弹道示意图、改造训练器材,今天我修好了两组滑轮,让靶子能仿真行尸的移动速度。”
“这些事不需要我冲在最前面。只需要我在这里,在我擅长的位置上。我当年在学校里教物理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的学生们会用我画的弹道曲线去瞄准行尸的头。”
“如果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至少比随便死在外面要强。”
亚伯拉罕看着工作台上那些摊开的弹壳、游标卡尺和半成品训练刀,沉默了很久。
他往前走了半步,把手放在尤金肩膀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去看着靶场,那里的训练队员们正在练习射击。
“我不在乎你有没有价值。我只在乎你有没有在做有价值的事。你现在在做的就是有价值的事。”
说完他朝靶场方向走去。
尤金低头看着工作台上那张移动靶滑轮组的设计图纸,这次他不需要再假装自己知道怎么结束这场末日。
他知道自己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