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谢尔的温室里,第一批豆苗已经长到齐膝高。
猪棚里多了两只猪崽,是上次和山顶寨交换电池时珊德拉派人送过来的。
赫谢尔用旧木板和干草给它们铺了窝,泰尔西每天早上拎着泔水桶去喂,回来时裤腿上沾满猪粪和泥巴,但他每次喂完都会在猪棚门口站一会儿,看着那两只猪崽争抢食物。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水坝养猪,但他现在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喂猪。
多萝西在值班室里把柴油发电机的运转日志重新整理了一遍。
混合燃料的配方已经稳定下来,废机油和植物油的蒸馏比例经过整个冬天的反复调试,现在每桶混合燃料的热值都稳定在柴油的七成以上。
她和塞拉斯把备用发电机的燃油喷嘴拆下来清洗了最后一次,重新装回去之后,发电机的运转频率比整个冬天任何时候都更稳定。
瑞克站在坝顶巡检信道上进行例常巡逻。
“有人从河道那边过来了。”达里尔的声音从了望哨上载来。
瑞克举起望远镜,下游河道上,一个人影正沿着碎石滩往水坝方向走来。
来的是亚伦。
他的深色夹克上沾着泥和碎草屑,裤腿膝盖以下全湿透了,靴子上全是河床碎石划出来的细痕。
他走进水坝铁门时,李洛看到他眼框下面有两道青灰色,大概天还没亮就出发了,走了好几个钟头的山路。
李洛递给他一杯水,他接过去一口喝完,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然后直截了当地开口。
“皮特出了医疗事故。”
“他酗酒之后做一台手术,手抖不小心刺穿了动脉,患者术后大出血,没能抢救回来。死者家属在医疗所门口堵了整整一天,要求审判皮特。”
“迪安娜召开了紧急社区会议,所有居民都参加了。会议开了好几个钟头,有人替皮特说话,说他是亚历山大唯一的外科医生,驱逐他等于放弃所有需要手术的伤员。”
“奥利维亚站出来,她说亚历山大的医疗所不需要靠一个酗酒的外科医生硬撑,她可以独立处理常见伤情,李医生可以回来继续培训。”
“她把最近独立完成的手术记录摊在桌上,人们对皮特的态度更加激进。”
亚伦的语速很快,声音有些沙哑。
李洛没有说话。
他从值班室工作台上拿起急救箱,打开搭扣检查里面的药品库存。
“迪安娜的决定是什么?”瑞克问。
“皮特被解除医疗所职务,驱逐出社区。奥利维亚暂代医疗负责人。”
“迪安娜让我来水坝,请李医生回去。以医疗顾问的身份,直到培训完成。”
亚伦说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瑞克转向李洛。
李洛把急救箱搭扣压紧,挎上肩。
...
亚历山大的铁门在晨光里缓缓打开。
李洛站在铁门前,米琼恩在他左侧,亚伯拉罕在右侧。
行政中心门口聚集了不少居民,他们在等一个结果。
皮特站在台阶上,他的白大褂没有了,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色衬衫。
他的眼睛通红,浑身散发着酒气,眼里满是恐惧。
“你们没有资格进来。我是亚历山大的医生,我在这里住了很久。你们这群外来者,你们根本不了解这个社区。”他的声音沙哑,朝着李洛怒吼。
迪安娜从行政中心里面走出来。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皮特,然后看着李洛。
“皮特,你被解除了医疗所的职务,驱逐出社区。这是社区投票的结果,不是我的个人决定。你的医疗失误导致一名患者死亡,你的酗酒问题已经危及社区安全。奥利维亚暂代医疗负责人。李医生将以医疗顾问的身份留在亚历山大,直到培训完成。”
她再次当众宣布了对皮特的审判结果。
皮特的脸涨得通红。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为自己辩解,但是看着周围那些曾经被他治疔过、现在却用失望和愤怒的眼神看着他的居民,最后朝迪安娜吼了一句:“你会后悔的!”
然后转身朝铁门方向走去。
他的肩膀撞在门框上,跟跄了一下,但没有停。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李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另一侧。
右眼深处的温热跳了一下,他有预感,这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会回来,也许很快。
医疗所里,奥利维亚站在操作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