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告诉她骨折内固定和疝修补都已完成,奥利维亚进步很快。
迪安娜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雷吉说她想和李洛单独谈谈。
雷吉看了她一眼,他把镰刀和磨石放进工具箱,站起来朝李洛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迪安娜等雷吉走远之后才开口,她的语气显得有点疲惫。
“皮特今天向我提出了正式抗议。他说你是外来医生,不是亚历山大的居民,必须离开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的医疗自主权不能依赖外来者。”
“他说的这些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但皮特他只是在害怕。”
“以前他是亚历山大唯一的医生,所有人都靠他救命,他的酗酒问题、情绪失控、对杰茜的家暴行为都可以被这个身份掩盖。没人敢追究他,因为没了他就没人能做手术。”
“现在你来了。你的技术比他更好,你在教奥利维亚独立做清创,你正在让这个社区逐渐减少对他的依赖。”
“他害怕的不是失去医疗自主权,是失去‘唯一不可替代的人’这个护身符。一旦奥利维亚能完成独立,一旦骨折内固定不再只有他能做,他的权威就瓦解了。”
“所以他必须让你离开,越快越好。”
李洛靠在烤炉旁边的长椅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皮特的酗酒和家暴问题迟早会爆发。
但他今天提出抗议时用的理由不是“我害怕被取代”,而是“维护亚历山大的医疗自主权”。
这个理由足够体面,足够让迪安娜在短期内难以公开反驳。
“如果我不让你走,皮特会说我偏袒外人、破坏社区规则;如果我让你走,你的医疗培训计划才刚起步,奥利维亚还没完成过独立清创,骨折内固定的患者还需要拆线和康复指导。”
“我需要时间来处理皮特的问题,但在那之前,你必须暂时离开亚历山大。”
“那就按规定来。我先回水坝,等你的下一步决定。”李洛说。
“但在我离开之前,奥利维亚至少要完成一台独立清创手术。她的手术记录可以作为培训效果的证据。以后你需要向社区证明医疗培训的价值时,这份记录比任何口头承诺都更有说服力。”
迪安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皮特大概没料到你会主动提出用手术记录来证明培训价值。他想把你赶走,反而给了你展示成果的机会。”
“我会把奥利维亚的手术记录整理成正式文档,等时机合适时拿出来。”
“在你离开之前,我会让奥利维亚安排一台独立清创。就在明天上午,诊疗室。你可以站在旁边看,但不能动手。让她自己完成。”
李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杰茜从菜地方向走过来,她看到迪安娜和李洛在烤炉旁边交谈,尤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
她把篮子放在烤炉旁边,从里面拿出几棵甘蓝递给李洛。
“罗恩昨天在围墙上摔下来划破了膝盖,是奥利维亚处理的。她说处理伤口的方法是从你那里学的,她还说她以前处理这种伤口只会涂碘伏。”
杰茜说这句话时把甘蓝塞进李洛手里,眼框微微发红。
“罗恩的伤口今天已经结痂了。他今天早上自己跑去菜地摘了这些甘蓝,让我一定要送给你。”
李洛接过甘蓝。
甘蓝叶片上还沾着极细的露珠,在暮色里泛着深绿色的光。
“奥利维亚学得很快。她明天会独立完成第一台清创手术。等她完成了那台手术,以后你们社区有人划破手掌、割伤膝盖、需要清创缝合,都可以找她。”
“不需要只等皮特一个人。”
杰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她会做到的”,拎起空篮子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李洛回到客房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推开窗户,夜风从围墙上方穿过,门廊上的风铃被吹得轻轻响了几声。
他在亚历山大的时间只剩下明天一天,后天他必须离开。
他靠在窗前,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迪安娜没有给出具体时间,皮特的抗议还没有公开,奥利维亚明天上午要完成她的第一台独立清创手术,当她第一次独立切开活人的皮肤时,手指可能会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他答应过迪安娜不动手,但他没有答应不说话。
他不会替她完成这台手术,但他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在诊疗室里面对第一次独立操作的恐惧。
李洛从急救箱里抽出几张纸,在窗前的简易桌上摊开。
他把医疗培训的后续安排逐条写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