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从床上坐起来,通过窗户看到街对面有个老人正弯着腰把割下来的草堆成一捆。
远处烤炉方向传来极淡的木柴烟味,混着烤玉米的焦香。
玛姬已经起来了。
她站在床沿边,正把昨天采集的亚历山大土壤样本用绳子扎紧袋口,放进背包夹层里。
这些土壤样本要带回水坝给赫谢尔做土质分析。
赫谢尔需要亲眼看到样本才能确定是否适合引进新的作物品种。
“这里的土壤比山顶寨更适合种豆子,比水坝的砂土更好。”玛姬把最后一袋样本塞进背包,拉上拉链,“中午出发,傍晚之前能回到水坝。耶稣跟我一起回去,他需要向格雷戈里汇报电池租贷的最新进展。”
耶稣靠在门框上,他已经换上了出发的行头,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茶香在安静的早晨里显得格外浓郁。
“迪安娜昨晚已经通知了奥利维亚,今天一早医疗所会准备好手术室。你的积压手术有好几台,包括一台骨折内固定和一台腹股沟疝修补,都是皮特医生之前没时间做的。”
李洛把急救箱挎上肩,推开客房门。
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亚历山大,街道两侧的居民用好奇和警剔的目光打量他。
有个中年男人在门廊上朝李洛抬了一下手,昨天他手掌上那道铁丝划伤的感染创面被李洛清创缝合之后,红肿已经消退了不少。
他把那只包扎着干净纱布的手举起来给李洛看,隔着草坪喊了一声“谢谢”。
他的声音被晨风吹得断断续续,但他的笑容很清淅。
李洛朝他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
医疗所是一栋被改造过的双层民房,一楼诊疗室正对着主干道。
手术器械已经按使用顺序在操作台上排开。
奥利维亚站在诊疗室门口,手里拿着昨晚整理好的积压手术清单。
清单上列了好几台手术,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患者的基本情况。
“骨折内固定的患者是个年轻女人,暴风雪期间从屋顶摔下来,桡骨远程骨折。当时用木板和布条做了临时固定,愈合后骨头长歪了,手腕现在不能正常弯曲。”
奥利维亚把清单递给李洛,说话时声音很轻。
“她现在在哪?”
“候诊室。她带着孩子一起来的,孩子还很小,最近晚上总是哭。”
李洛推开候诊室的门。那个年轻女人坐在靠窗的旧沙发上,怀里抱着她的孩子。
大概不到一岁,趴在她膝盖上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看到李洛时把怀里的孩子拢得更紧了一些,手指不自觉地抓住孩子的衣角。
她的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恐惧,不是害怕他,是害怕自己把太多期望投注在一个人身上之后又被姑负。
“奥利维亚说你能做手术。昨天那几个伤员都是你处理的。”她的声音有些忐忑。
“是。桡骨远程骨折内固定,把长歪的骨头重新断开,重新固定在正确位置上。手术之后不能干重活,等骨头愈合之后,手腕会恢复正常。”
李洛在她对面坐下来。
年轻女人低头看着自己弯曲的手腕,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孩子从膝盖上轻轻移开,放在沙发旁边用毯子垫好的临时小床上。
“我做。我不想以后他长大了,我连给她梳头都做不到。”
手术在诊疗室里进行了将近一个钟头。
李洛切开已经愈合的骨折部位时,奥利维亚在旁边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手里不停地记录操作流程。
手术结束后,李洛在水槽边洗手。
他穿着白大褂,白大褂上带着酒渍的痕迹,浑身散发着浓厚的酒气。
他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李洛正在整理的器械托盘。
他刚才在走廊上站了很久,通过诊疗室门上的磨砂玻璃看了李洛的整个手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的医疗技术很高超。”
“谢谢。”李洛没有抬头,继续把用过的止血钳放进消毒盘里。
皮特没有再说任何话,转身走出诊疗室。
奥利维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手指在记录本上停了一下。
她转头看着李洛,欲言又止。
李洛没问,他把纱布叠整齐放回铁架,然后开始准备下一台手术。
下午的手术比上午更复杂。
腹股沟疝修补的难度在于解剖层次要逐层对位缝合,不能一次拉太紧,也不能留空隙。
奥利维亚的手术记录第一次被李洛打断,因为她漏记了术中出血量和补片尺寸。
李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