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和宿舍之间那段年久失修的支管。
锈蚀的管壁在持续低温下发生不均匀收缩,焊缝处裂开一道缝隙。
细微的蒸汽从裂口喷出来,在空气中瞬间凝成大团白雾,把整段走廊裹得白茫茫一片。
暖气片里的热水顺着渠道往下淌,在水泥地上积起了浅水洼。
车间里的温度在几小时内骤降,离渠道最近的位置还能感到馀温,外围局域已经冷得说话都带白气了。
多萝西在值班室翻出渠道图纸,用手指沿着支管线路划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李洛。
“裂口在支管焊缝。支管负责供应车间和值班宿舍的全部暖气,不能单独关停。要修只能带水作业。”
“带水作业需要几个人。”
“至少三个。一个关总阀,一个拆焊缝,一个堵漏。总阀在厂房外侧靠近引水隧洞的位置,现在外面能见度不到五米,风速很大。去关总阀的人需要用安全绳拴在腰间,另一端固定在门闩上,否则走出去连厂房墙壁都摸不到。”
多萝西把安全绳从工具柜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我去关总阀。我在暴风雪里走过更远的路,知道怎么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沿着墙壁摸到指定位置。”达里尔站起来把弩靠在暖气片旁边。
“我拆焊缝。带水作业焊枪不能用,只能靠扳手和堵漏夹,这个我熟。”塞拉斯拄着拐杖从值班室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堵漏胶带和一把管钳。
“我在战地医院修过被弹片打穿的液压管,知道怎么在带压情况下操作阀门。拆焊缝的时候需要有人帮塞拉斯控制裂口上方的蒸汽压力,不然热水会直接喷到他脸上。”
李洛说完转向达里尔,“总阀关掉之后渠道里还会有残馀热水和蒸汽,你关阀之后不要马上往回走,在总阀旁边等一会儿,让渠道里的压力释放干净。等对讲机信号确认了我们这边堵漏完成,你再开阀。”
多萝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下头。
“你来控制阀门。塞拉斯拆焊缝,我堵漏。”
她把安全绳递给达里尔。
总阀关掉之后,车间里的温度继续下降。
暖气片里的残馀热水在渠道里咕噜咕噜响了几声,然后安静了。
多萝西跪在裂口下方,用管钳把堵漏夹固定在焊缝两侧。
塞拉斯拄着拐杖在旁边递工具,李洛蹲在渠道另一侧,双手握住裂口上方的阀门转轮。
李洛把阀门转轮又拧紧了半圈,蒸汽的嘶嘶声变小了一些。
多萝西隔着起雾的护目镜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象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医生。
“输液管和暖气管的压力差了好几个数量级。”
“但应急处理的顺序一样,先控制泄漏范围,再封堵漏点。”
“你在裂口上方留了个手动阀门没拧死,就是为了在堵漏夹固定之前先用阀门限制蒸汽流量。这和弹片伤后先用止血带限制出血范围,再用止血钳夹住血管断端的操作顺序完全一致。”
“你是在拿我的渠道抢修方案类比你的战伤处理流程。”
“是你在裂口上方留的阀门让我看懂了。”李洛松开阀门转轮,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指关节。
堵漏夹已经箍紧,蒸汽不再从裂口喷出来。
多萝西没有回答。
她把图纸卷好放在工具柜上,转身朝值班室走去。
经过李洛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你们这队人里没有一个是闲人。你们之前到底在什么地方活下来的。”
她没等李洛回答,戴上手套继续往前走。
主发电机在暖气渠道修好之后不久开始异常振动。
低频的金属共鸣从厂房底层传上来,不同于平时那始终稳定的背景轰鸣,这次是断断续续的震颤。
“主发电机推力轴承磨损了。金属碎屑可能在润滑油里沉积了太久,低温让碎屑重新悬浮,正在刮擦瓦面。如果继续运行,轴承卡死会烧掉整台主机。”
多萝西摘下老花镜,用手指捏了一下鼻梁。
“备用的能撑多久。”
“备用发电机的功率只有主机的一半。供暖和热水会减半,车间里的温度会下降,热水时间也会缩短。”
“那就切换备用机。主机等暴风雪停了再修。现在外面能见度不到五米,没有条件拆开轴承检查。”瑞克说。
“切换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厂房里完全断电,没有暖气,没有热水,没有照明。告诉所有人穿好外套。”多萝西按下备用发电机的激活按钮。
备用发电机激活需要手动预热燃油喷嘴,零件互换后勉强能用。
多萝西手下的电工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