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从午后开始下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吹打在厂房的铁皮屋顶上。
到了傍晚,成片成片的雪花,从天空中倾泻而下,没一会就把对面山脊的轮廓吞噬了。
多萝西站在水坝顶层的气象站平台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手里的记录本,上面是今天连续三次的气压读数,曲线陡降的幅度连她在这个水坝工作了三十七年的人也只见过几次。
她把记录本合上,转身走下平台,找到瑞克。
“暴风雪。大规模暴风雪,预计持续一周以上。”
“气压在过去几个钟头内骤降,风速还在加快。”
“气温还会继续降,积雪可能在二十四小时内超过两英尺。”
“你们要做几件事:把卡车油箱里的柴油抽出来搬进厂房,低温会让柴油蜡化;把房车底部的水管排空,否则结冰会胀裂渠道;把所有能找到的柴火集中到车间,暴风雪期间厂房外面的任何地方都不能留人。”
她的语气急切但不慌乱,多年的应对经验让她胸有成竹。
瑞克转头看向车间里,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决定。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掌。
“OK,所有人都听到了。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随意离开厂房。”
“肖恩,带泰尔西去卡车那边把柴油桶搬进来。”
“达里尔和格伦去厂房外面把所有能烧的东西全拖进车间,木板、货板、枯枝,不管是什么,只要能烧的都拿进来。”
“T仔,安德莉亚,去把房车底部的水管排空。”
“李,你带着玛姬和卡罗尔查看车间局域,把所有人集中到离暖气渠道最近的地方,物资往里挪,外围当缓冲区挡冷风。”
“亚伯拉罕,罗西塔,守住铁门。从现在起,任何人进出都必须报备。”
“我不是你的兵。”亚伯拉罕把消防斧扛上肩,已经在往铁门方向走了。
“我知道。但你还是会守住那扇门。”瑞克说。
亚伯拉罕头也没回,只是把斧头从肩上放下来杵在铁门旁边的水泥地上,站在那里象一堵墙。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所有人都在疯狂搬运。
最后一趟回来时格伦朝厂房里面喊了一声:“雪太大,矿道方向的能见度已经只有几步了。”
达里尔把最后一块货板拖进车间堆在暖气渠道旁边,用手拍掉身上的雪水,然后蹲在暖气片前。
天黑之后,暴风雪正式降临。
风从溢洪道方向灌进来,被坝体阻挡住后,在厂房和山脊之间形成涡流,发出持续的尖锐呼啸。
厂房铁皮屋顶每隔一阵子就震动一次,窗外完全看不见了,白茫茫一片。
门口的皮卡被积雪埋了半截,只剩下驾驶室顶棚还在雪面上露出模糊的轮廓。
车间里,所有人挤在暖气渠道附近。
暖气片发出极轻微的金属膨胀声,把柴油发电机输送过来的热量源源不断地释放到车间里,但冷空气还是从铁门缝隙和通风口灌进来。
卡罗尔把朱迪斯的婴儿床搬到离暖气渠道最近的位置,用一条旧毯子在床周围搭了个简易挡风棚。
朱迪斯在里面安静地睡着,偶尔动一下手指,对窗外正在咆哮的风雪毫无知觉。
“她的睫毛好长。”索菲亚趴在婴儿床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朱迪斯的眉毛。
朱迪斯没有醒,只是把脸往毯子里缩了缩。
卡尔坐在暖气片旁边,本坐在旁边,三个孩子靠在一起,膝盖上盖着同一条毯子。
洛莉靠在暖气片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她看着朱迪斯在临时挡风棚里安静地睡着,把水杯放在暖气片边缘,站起来走到瑞克旁边。
瑞克正站在车间门口通过铁门缝隙往外看,坝顶方向的雪雾被探照灯照得发白。
他把铁门重新关紧,转身走回暖气片旁边坐下来。
洛莉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窗外风声把探照灯的电线吹得来回晃荡,灯影在雪地上扫出一条不规则的弧线。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看到雪。”洛莉说。
“她还看不懂雪。”瑞克低笑着接道。
“婴儿床靠近暖气片,她今晚不会冷。”洛莉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隔着警服布料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瑞克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朝铁门走去,肖恩正靠在门口。
“油桶都搬进来了。够撑好几天。多萝西说这场雪至少还要下几天。”
“气压还在降。最坏的情况是积雪超过两英尺,卡车底盘被冻住,矿道封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