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天黑还有两个钟头,但光线已经开始发暗。
达里尔坐在头车顶上,一只手抓着车顶行李架的横梁,另一只手端着弩。
他已经这个姿势坐了将近一个钟头,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前面有围墙。”
瑞克拿起望远镜。
水坝从树冠上方露出来,灰色的混凝土坝体象一堵古代城墙,横跨在两座低矮山脊之间。
坝体表面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几道裂缝从坝顶往下延伸,被雨水冲刷出铁锈色的水痕。
坝顶靠近北侧山脊的位置,堆着沙袋和铁板加固的射击掩体,掩体后面隐约能看到人影在移动。
坝顶正中的巡检信道被改成了了望哨,架着一台观测镜,正对着矿道方向。
坝顶南侧对着铁丝网和改装过的拒马,卡在巡检信道的位置,只留一人通过的缝隙。
发电厂房在坝体下游一侧的高地上,与坝顶之间由引水隧洞上方的巡检信道连接,外墙上的蓝色油漆早已褪色,铁门紧闭。
“他们把防线建在坝顶。任何想靠近厂房的人都得先从坝顶过,而坝顶只有一条巡检信道能走,还被拒马卡死了。”他把望远镜递给肖恩。
肖恩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望远镜放在膝盖上。
“坝顶那个了望哨能看到整个矿道。我们还没靠近围墙就已经被他们发现了。”
“围墙是加固过的,门口有沙袋掩体,里面有人。”
“如果能跟他们谈判,比硬冲划算。”李洛靠在车厢挡板上。
“先停车。肖恩、李跟我过去。达里尔留在车上掩护,其他人不要落车。如果他们开枪,立刻撤。”
三人沿矿道朝水坝走去。
厂房围墙内的人显然已经听到了车队引擎声,几个身影从沙袋工事后面探出头,手里握着步枪。
铁门后面有人在喊话,声音被坝体回声放大得有些模糊。
过了一会儿铁门开了一道缝,一个穿着沾满机油工装裤的年轻女人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朝厂房方向喊了一声。
从厂房里走出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大概六十岁出头,头发灰白,戴着一副金属框老花镜,镜腿用胶带缠着。
她走到铁门后面,隔着门缝看着瑞克三人,没有开门。
“你们从哪里来的。”她的声音绷得很紧。
“从南边。沿着铁路走了很久。”瑞克说。
“你们有多少人。”
“很多。有伤员,有孩子,有孕妇。”
“武器呢。”
“每人都有。我们不打算交出来,但我们也不打算用。只是想找个能休整的地方。”
“不交武器,不能进。这是我的底线。”多萝西的手按在铁门边缘,手指上沾着机油和铁锈。
她的语气没有商量的馀地。
“我们可以把大部分武器留在车上,只带随身刀具。”
“我说了不能进。你们有武器,我的人有武器。两拨带武器的人住在一起,迟早会出事。”
“我在这个水坝待了三十七年,灾变后在这里守了这么久,见过太多带枪的人想要进来。”
“我不信任你们,你们原路返回吧。”她的语气很坚定,不容反驳也不留馀地。
瑞克正要开口,李洛往前半步拦住了瑞克。
他的眼睛看着多萝西身后的厂房,值班室窗台上晾着几块旧纱布。
窗口旁边靠墙站着一个年轻人,左腿膝盖以下裸露着,小腿上缠着绷带,绷带外层渗出一小片暗黄色的渗液。
李洛盯着那片渗液看了片刻,然后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着多萝西的眼睛。
“你身后值班室窗口旁边那个伤员,左小腿感染。你给他用了碘伏,但碘伏只清创了表皮,没有处理深部感染。”
“他伤口边缘的皮肤已经开始发暗了,说明感染正在扩散。如果再不彻底清创,最迟两三天,创口会发展成气性坏疽,到那时候,他的腿就保不住了。”
李洛的视线一直停在多萝西的脸上。
“我可以处理这个感染。现在就处理。如果处理完你觉得我够格,我们再谈进去的事。如果处理完你还是不信任我们,我们原路返回,不留一句话。你只需要让我先给他做一次清创。一次就够了。”
多萝西盯着李洛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
然后她转头看了一眼值班室窗口那个伤员,他正靠在墙上,额头上全是汗,小腿上的绷带已经两天没有换过了。
她转回来,把铁门缝拉开了一些。
“只你一个人进来。武器留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