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夜都没合眼。
他把手枪放在膝盖上,枪管被他拆下来擦了好几遍,每一个零件都擦得发亮。
他把它拆开又装上,拆开又装上,一直重复。
这把枪就是他想自杀但卡壳了的那把。
教堂里面,罗西塔靠在管风琴旁边,她也没有睡。
她看着教堂门口亚伯拉罕的背影,看着他把那把手枪拆开又装上。
然后她站起来,朝教堂后侧走去。
李洛正靠在房车门口整理急救箱里的药品。
抗生素已经快用完了,他把最后几盒阿莫西林按剂量分好,用从教堂杂货箱里找到的旧信纸重新包装。
他看到罗西塔走过来,把纸包放在急救箱里,等着她开口。
“亚伯拉罕已经一夜没睡了。他把那把枪拆了装,装了拆。”
李洛转过身靠在房车车门上,看着教堂门口亚伯拉罕的背影。
“他失去的不是华盛顿。是把尤金送到华盛顿这个任务让他在失去家人之后重新有了方向。现在任务没了,方向也没了。那把枪对他来说是他给自己留的一个出口。”
“一个人失去目标后怎么活下去。”
“你是在问他,还是在问你自己。”
罗西塔沉默了片刻。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冲锋枪,用极低的声音开口,象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不知道没有他我还能不能继续往前走。他很长时间以来一直是我的锚。现在他自己都没有方向了,我不知道我还能替他守什么。”
李洛没有回答。
他拿起詹纳的旧笔记,翻到有批注的那一页,放在弹药箱上。
罗西塔低头看着那页笔记,纸上的批注写着:需要活体样本,需要足够供电,需要至少三级生物安全实验室。
“任务没了,但锚还在。锚不是任务。锚是他每次拿起斧头时那种想要保护的冲动。”
“你可以告诉他,如果那个冲动还在,就继续走下去;如果那个冲动不在,就再去查找。”
罗西塔低头看着那行小字,沉默了一会儿,把那页笔记拿起来,朝教堂门口走去。
她在亚伯拉罕旁边站了片刻,把笔记放在他膝盖上。
亚伯拉罕低头看着那行小字,没有动,但他也没有推开。
就在这时,教堂北侧的铃铛响了。
一只落单的行尸正从玉米田边缘过来,撞上了卡尔和索菲亚之前绑在围栏木桩上的铃铛绳。
铃铛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亚伯拉罕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
他没有思考,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的手已经抓起了靠在台阶旁边的消防斧,脚步已经迈过了台阶。
罗西塔还没来得及端枪,就看到他的背影已经冲到了围栏边。
消防斧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弧线,劈进了行尸的头骨。
行尸往后仰倒在围栏边的碎石地上,黑血溅在他沾满干草的裤腿上。
他把斧头拔出来,站在围栏旁边低头看着那只不再动弹的行尸,呼吸粗重,晨光把他的身影拖得很长。
然后他把斧头从行尸头骨里拔出来,低头看着自己握着斧柄的手。
罗西塔站在台阶上,瑞克站在教堂门口,李洛站在房车旁边。
没有人说话。
教堂里面,篝火已经重新升起来了。
亚伯拉罕走进去把消防斧靠在长椅旁边,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尤金坐在圣坛旁边那排被推到墙边的长椅上,低头翻着他那台笔记本。
他听到了斧头杵在地上的声音,也听到了亚伯拉罕坐回长椅上的动静,但他没有抬头。
早餐时,李洛把尤金昨晚说过的话在团队面前重新提了一遍,关于那台笔记本里的无线电记录、地形图、军方通信残片。
尤金把笔记本屏幕转向所有人,上面是一行正在缓慢转译的加密代码。
他把终端站仓库里找到的那些录音残片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是附近的一个卫星通信中继站发出的紧急疏散指令,加密方式和亚特兰大CDC使用的军用频段完全一致。
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和电力,他可以把剩馀的部分全部转译出来。
这些坐标数据也许能帮团队找到更安全的路线,或者提供周边局域的可用资源位置。
肖恩靠在长椅上,看着尤金,听完那些关于加密代码和坐标数据的解释,沉默了片刻。
“你说你不能结束这场末日。但你能帮我们找到更安全的路。”
“是。至少是更安全的路线。”尤金用手指推了一下碎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