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烧得很旺,但围着篝火的人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二。
李洛下午排好了值夜表,第一班是他自己和莫拉莱斯,第二班是安德莉亚和戴尔,第三班是肖恩带两个人。
莫尔没有被排进值夜表,但他也没睡,就坐在房车旁边擦他那把猎枪。
达里尔还没回来,莫尔嘴上不说,但每次土路方向有风吹草动,他擦枪的手都会停一下。
洛莉坐在房车台阶上,卡尔靠在她腿上睡着了。
傍晚的风从采石场坑底吹上来,带着石粉和干草的味道。
洛莉一只手搭在卡尔背上,另一只手端着搪瓷碗,碗里的水已经凉了。
她没有叫醒卡尔,也没有把他抱进房车,瑞克还没回来,她不想待在封闭的空间里。
今天这一天她都在观察新来的医生。
早上肖恩盘问他的时候,她站在篝火旁边把他们每一句话都听进去了。
这个人在天台救了莫尔,在城里用刀清出一条生路。
瑞克在天台上说“最担心的是你和卡尔”——这句话是他当着肖恩的面复述的,说的时候没有看肖恩,也没有刻意提高音量,象是在传达一个客观情况。
但让她印象最深的不是这句话。
是下午他布置防御的时候,卡尔跑过去问枪的事。
自从灾难发生,卡尔只有和瑞克在一起才会恢复到原来那个十二岁男孩的样子。
她当时站在房车旁边叠衣服,听到李洛说“那你等你爸回来,问他能不能继续让你练”。
这让她想起瑞克跟卡尔说话的方式。
一个末日里还在认真回答孩子问题的人,不太可能是坏人。
风吹过采石场的岩壁,她拢住被吹乱的一缕头发,看着篝火对面正在低头清点弹匣的李洛。
她有无数个理由对他保持警剔,他出现得太巧合,他知道得太多,他的来历模糊得象一张被撕掉一半的简历。
但今天一整天,从日出到日落,营地里的每个孩子都离这个人很近过。
莫拉莱斯家的小儿子抱着他的腿差点撞到房车门框,索菲亚埋头从他身子旁边跑过去也没人拉住她。
而卡尔是亲眼见过这个世界怎么吃人的。
他能分辨谁值得主动走上前。
这才是洛莉真正放松下来的原因。
不是因为他救了人,不是因为他不怕死,不是因为他长得可靠。
是卡尔选了他。
在洛莉的世界里,这一票,比任何证据都重。
卡罗尔和索菲亚坐在篝火旁边,索菲亚的头枕在母亲腿上,手里还攥着布娃娃的脚。
卡罗尔用手指慢慢梳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非常慢。
整个白天卡罗尔都在忙着搭帐篷,或者跪在地上擦洗被熏黑的锅底。
有人经过时她低头,有人喊她时她点头,日落之前她从篝火边走回自己帐篷,绕开了人群和所有嘈杂的交谈。
但此刻她停了下来。她的目光穿过跳动的火焰,落在房车旁边坐着的那个背影上。
李洛的身形被火光映出一个安静的轮廓,肩宽但不算壮硕。
下午,索菲亚抱着一捆铃铛从溪涧方向跑回来,小脸涨得通红,说“李医生教我怎么把铃铛绑在绳子上不会被风吹掉”。
卡罗尔的第一反应是把女儿拉过来,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然后她攥着女儿的手臂低声问了一句:“他碰你了吗?”
索菲亚摇头摇得很肯定:“他没有碰到我。他蹲下来把铃铛在地上摆好,然后让我自己绑。他说‘你绑得比我好’。”
卡罗尔没有再问。
她松开了女儿的手臂,轻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背,让她继续去帮忙。
从那一刻起,她就认了。
即便他还需要时间磨合,她已先一步承认了他的存在。
她不打算告诉他,也不打算去追问。
只是在这种时候,她觉得至少还有一部分世界是能被修复的。
李洛站在篝火旁边,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北面溪涧的方向。
铁丝和铃铛已经拉好了,下午莫拉莱斯找来的材料够用,好几排铃铛挂在绳子上面。但风也会让铃铛响。
“今晚太安静了。”莫拉莱斯往篝火里加了两根柴。
“在城里的时候,晚上你能听到行尸移动的声音。但这里什么都听不到。”
李洛没有回答。
右眼深处的温热正在缓慢升温。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北面溪涧方向最先传来声音,是铁丝被拉扯到极限后崩断的脆响。
然后是铃铛,稀里哗啦全响了。
男人的嘶吼声,从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