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本性逐利,站在他们的角度为获取更多的利益,使用手段,盘剥百姓并无不可。土地是他们的,如何租种、如何收取田赋那是自己的权利。这些人从未将仗势欺人、欺压乡里视为罪。
但如今,一个更大的“恶霸”突然出现在这些士族面前。他先抢了土地,然后又打压这些人的势力。这个“恶霸”对待他们,便像他们对待百姓一般,这些人便受不了了。现在,这个恶霸反倒站在天理人心上指责士族豪强不够“仁义”太过“贪婪”,这让陈逸心中多少有些不服。
只是,不服又能如何?当初那些被盘剥破产的百姓也是不服,如今轮到他们自然也只能受着,毕竟这“恶霸”不仅人多势众,部下众多,手中还拿着刀......
“卢然,你是范阳卢氏子弟,这事你怎么看?”袁耀突然转向旁边看热闹的卢然。
卢然心中一惊,电光火石之间脑中无数念头急转。这话并不好回答,他必须明白袁耀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才好接茬,一个回答不好恐怕也会遭到牵连。
卢然深吸一口气,巨大压力之下,卢然决定搏上一搏!
他认为,袁耀既然召见陈逸,那便是有利用江南士族之意。此番打压也许便是开价之前的加注。自己只要从中周旋,也许便可过关。
想到这,卢然下定决心,躬身施礼道:“淮南侯心怀天下,所说皆是至理名言,学生十分钦服。然,陈家主所言,也不无道理......”
陈逸听到身后有人替他说话,压力顿减,急忙偷偷的伸手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而卢然也不敢继续再说,而是用目光偷偷看向袁耀。
主位上的袁耀此时却在倒茶,仿佛没听到卢然所说一般。卢然心中大定,这才继续道:“官府之力,确有不及之处。民间资本活跃,能补其不足。”
“然则,哪些产业可放,如何放,放到何种程度,需仔细斟酌。”
“譬如粮食、盐铁、军器、核心战船、驿传、铸钱等,关乎国本命脉,绝不可假手私人。而如民用海船建造、一些非重要的矿产开采、部分新式农具织机生产、乃至海外贸易中的某些环节......或可商议。”
陈逸此时缓过来了这口气,他本就是聪明之人,这时候已经明白了卢然话中之意,他连忙道:“淮南侯明鉴!逸等岂敢觊觎国之重器?所愿参与者,正是卢贤弟所言民用、商用之业。”
“譬如这造船,侯爷麾下丹徒造船厂,技艺精湛,然所造多为战船、大型漕船。而民间海贸、内河运输,所需船只形制、大小、用途各异,若全由官办船厂承建,恐难周全,且造价高昂。”
“若允民间集资,在官办船厂指导下,另设船坞,专造民用海船、商船,既能满足各方需求,官办船厂亦可专注于军船、漕船改良,岂不更好?”
袁耀不置可否,心中却感慨这卢然果然聪明,陈逸也是应变得当,世家大族的子弟果然资质非凡。此时毕竟不比后世,教育是极为昂贵的一种投入。寒门子弟、平民百姓,能够读书写字的人很少,而有见识的人便更少。袁耀倒是想打破士族对淮南政权的影响,但毕竟缺少人才基础,无人可用。即便像淮南学院、金陵学院、岭南学院这样的地方,现在士族子弟也都已经占了一半,所以改造这些人才是唯一出路。
陈逸见袁耀依然不表态,便只能提前拿出底牌。
他继续道:“逸等愿联合吴郡、会稽、丹阳有意之家族,共同出资,于吴郡择一良港,兴建一座大型民营造船厂。”
“一切地皮、物料、匠人薪酬,皆由我等承担。只求侯爷允准此事,并命丹徒造船厂派遣精通造船之匠师、管事,指导船厂建造、传授部分非核心技艺、并监督所造船只合乎规制。”
“船厂建成后,所造船只,可售予民间商贾,亦可按侯爷官府所需,承建部分运输船只。所得利润,侯爷官府可占......三成,以作技术指导与特许之酬。”
他开出了价码,出全资得技术指导和经营权,利润分三成给官府。一旁的卢然暗自点头,这陈逸果然决心甚大,如此条件已经是极为丰厚了。
他目光偷偷看向袁耀,心中却在揣度这位淮南侯将如何回复。
袁耀抿了一口茶,摇了摇头:“若按此议,官府只得三成利,却要出技术、出标准、担风险。若所造船只用于非法,或质量低劣出事,必损淮南信誉。更要为尔等开放原本由官营垄断的民用船舶市场。此非合作,实是官府为你们做嫁衣。”
陈逸面色难看,自己在袁耀的压力下提前拿出了底牌,此时只能恭敬道:“侯爷以为如何?”
袁耀则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