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有人面带愁容,有人满面春风,住院部的大楼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苍白。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左右。按照裴凛这段时间的了解,林肆每天这个时候会从医院里出来,骑着那辆小电驴回筒子楼那边,给奶奶做饭,再用保温盒带回来。
裴凛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了林肆。
林肆从住院部的侧门走出来,穿着件黑色的旧羽绒服,帽子扣着挡风雪,手里拎着一个空保温盒,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裴凛坐在车里,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那个身影。
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裴凛通过车窗,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却还是倾刻间就在脑海里想像出了林肆现在的模样。
他瘦了一些,下巴更尖了,人也更加沉默。自从纪漾白突然消失之后,林肆整个人都魂不守舍,更不爱说话了。
三个月前的那晚之后,林肆就从天街辞职,再也没有去过。他办了退学手续,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奶奶身上,对裴凛避之不及。
直到后来纪漾白消失。林肆找了纪漾白好几天,手机打不通,家里没人,学校说转学了。
林肆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最后甚至找上了裴凛,第一次主动给裴凛打了通电话,问的却是纪漾白的下落。
裴凛当时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属于林肆的声音,心中好不容易升腾起的几分雀跃转瞬间就烟消云散。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林肆在电话那头有些小心翼翼,又有些期待地问他,和纪漾白还有没有联系,知不知道纪漾白去哪了。
裴凛当然知道——纪漾白八成是被江家的人带回去了。
但他没有告诉林肆,冷漠且干脆地回应:“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去,林肆说了句“谢谢”,就挂断了电话。
裴凛当时死死握着手机,心里象是被无数根针扎,又疼又酸胀。
他哪能看不出来,哪怕林肆和纪漾白已经分了手,林肆还是放不下纪漾白。他们两个两情相悦,他反倒成了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但裴凛转瞬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想,没关系。
纪漾白已经走了。以江家的手段,纪漾白这一辈子怕是不会再回来了。他完全可以趁着这段时间,慢慢让林肆接受他。
三个月的时间,他换了方式。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林肆眼前,甚至主动去学以前从来看不上眼的那些追求人的手段。
结果林肆对他的态度反而更加避之不及。他送给林肆的东西,林肆都原封不动客客气气地退还回来,摆明了要跟他彻底划清界限。
裴凛本以为自己坚持不了这么久,但他却一直到现在,都没感觉到厌倦。
他从来没有为一个人这么耐心过。
……
裴凛坐在车里,看着林肆的背影越来越远,走到了车棚那边。雪落在挡风玻璃上,很快便化成水,蜿蜒而下。
要是以前,他早就一脚油门踩上去,把车停到林肆身边,风骚地按一下喇叭,说一句“要去哪儿,我送你”。
但今天裴凛却没有动作。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追随着林肆,看着他从车棚里推出小电驴。
他的脑子里不断地回响裴翡说的那些话,所有的想法和情绪钩织在一起,缠绕成一团,乱糟糟的。
把人带回去,养在身边……
以裴家的能力,他完全可以这样做。无论用权还是用钱,他总有一百种办法让林肆属于他。
但那样的话,他能得偿所愿吗?
三个月前他就是用钱把人买来,换来林肆心不甘情不愿地陪了他一晚。这三个月他换了方式追人,结果林肆看到他比看到债主还躲得快。
他要是真的把人强行带走了,林肆会怎么样?会象那晚一样,沉默且面无表情地接受一切,然后在心里永远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
裴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慢攥紧。
可他不想只要这些,他想要更多……
他甚至有些羡慕纪漾白,能被林肆全心全意地爱着。
……
林肆骑上小电驴,拧动车把手,消失在了拐角处。
裴凛沉默地望着林肆身影消失的地方,眼神没什么焦距,有些出神地看了会儿。
然后他收回目光,闭了闭眼,发动了车子跟了上去。
他没有靠太近,始终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坠在林肆那辆小电瓶车身后。
这三个月里,这条路他走了很多次了,早已经熟悉。
雪天路滑,林肆的小电驴骑得比平时慢,背影比之平时也更加沉默。宽大的黑色羽绒服穿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