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罕见地下雪,雪花也不大,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落在地上就化成了水,路面湿淋淋的。
裴凛揣着车钥匙裹着羽绒服走到家门口,刚推开门,就看见刘叔站在玄关处。
他挑眉,正准备张嘴说什么,刘叔就递过来一个眼神。
裴凛的脚步一顿,目光微敛。
刘叔收回提醒的目光,恭顺地垂下头:“少爷,大小姐在客厅等你。”
刘叔十几岁起就跟着裴凛外公,能被他称作“大小姐”的人,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了。
裴凛收敛了面上那副懒散的模样,罕见地沉默了下来,跟着刘叔走进去。
客厅里比外面暖和很多。沙发正中间坐着一个女人,白色衬衫外套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戴着细框眼镜,正低头看着笔记本,手指修长白淅,打字的动作利落。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出头,身材高挑,扎着低马尾,长相柔美,有一双过于冷静犀利的眼睛。
她和裴凛长得很象,尤其是眉眼和脸型。
裴凛走到沙发前,女人察觉到他的靠近,目光从面前笔记本上的文档移到他身上。
裴凛迎着她的注视,表情微微绷紧,低低唤了声:“妈。”
裴翡抬眸,上下打量了几眼这个许久未见的儿子。她把手里的笔记本放到一边,微微颔首。
“小凛。”
裴凛安分地走到侧边的沙发坐下。
裴翡摘下眼镜,对着裴凛目光柔和了点:“这几个月过得怎么样?”
裴凛点点头:“还行。”
“钱够吗?”
“……够。”
裴凛尤豫了一下,主动问:“妈,你怎么突然来了?”
裴翡语气淡淡:“来分公司办点事,顺便看看你。”
顺便……
裴凛垂下了眼睛,眼中那抹隐秘的期待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我很好。”他说。
裴翡点了点头:“那就行。”
客厅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母子二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却又象是隔着一道无论如何都跨越不过去的沟壑,裴凛只觉得窒息。
当着裴翡的面,连惯会察言观色缓和气氛的刘叔都沉默不语,只把自己当成个摆设。
裴凛在这种压抑的安静里坐了一分钟不到,却觉得时间前所未有的难熬。他终于是受不住了,站起身:“妈,我先上楼了。”
裴翡重新戴上眼镜,对亲生儿子的疏离并不在意:“恩,去吧。”
裴凛松了口气,心中说不上来是遗撼还是释然,转身往楼梯口走了几步。
“对了。”裴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准备一下,等我这边的事处理好,带你一起回去。”
裴凛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头,微微瞪大眼睛,愕然地看着裴翡。
裴翡对裴凛的反应早有预料,但却并不过多关注,那双和裴凛神似的桃花眼毫不客气,没有商量的馀地。
“你外公身体最近不大好。”裴翡直截了当道,“他把你扔过来,只是看你前段时间行事太荒唐,一时生气。现在气早就消了,嘴上不说,心里很想你,你回去多陪陪他。”
裴凛僵立在那里,手已经不自觉地攥紧。
“我不走。”他固执地开口。
裴翡微微眯起眼,淡漠的眼眸隔着镜片看着裴凛。
裴凛身体紧绷,不甘示弱地和她对视。
最终还是裴翡先移开了目光,换了个话题。
“听说你前段时间,玩了个男人?”
裴凛呼吸一窒,瞳孔微微收缩,又生生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没展露出什么不该有的神色,沉默地和裴翡对峙。
裴翡一句话搅得裴凛心神不宁,她却并不象裴凛想象中那样对这件事上心。轻飘飘地补了句:“你也大了,私生活如何,我不管。这件事被我拦了下来,没传到你外公耳朵里,但你也要懂得见好就收。”
“刘鑫说你最近天天赶着去讨好人家,热脸贴冷屁股,你还记得你姓什么吗?”
她目光在自己这个儿子身上停顿片刻,见裴凛一直低垂着头不跟她对视,便云淡风轻地收回视线。
“玩玩可以,得拎清楚主次。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外公很想你。你也知道,他执意让你上军校,到时候没个四五年你也出不来。在那之前,你多陪陪他。”
裴凛没有吭声,站在原地,死死咬着牙。
裴翡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皱起了眉。
所幸她终究是记得这是自己的儿子,不是自己的下属。好歹是收敛了自己不自觉释放出来的压迫感,放缓了态度。
“至于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