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对‘光’的把握。你看这束从窗子照进来的光——它是在抚摸,抚摸这个女孩,这本旧书,这段寂静的时光。”
林肆重新看向那幅画。
他不懂画画的艺术和技巧,但作为一个门外人,他也能看出来这是一幅很不错的画。
很有灵气,温柔又细腻。
“他画的是谁?”林肆问,看着画中的少女,他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秦老活了八十多年的人了,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出林肆眼中的欣赏不似做假,笑容都满意了不少。
“他说是想象中的人。”秦老笑道。
老先生说着,忽然朝不远处招了招手:“正好,那孩子今天也来了。小凌,过来!”
林肆手指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这是他惯常思考的动作。
从秦老刚刚的表现看,他对这个学生很是喜欢。
他之前就搜集过资料,秦老和妻子伉俪情深,一辈子没有孩子,妻子去世后就孤身一人,直到一年前收了唯一一个学生。
他把这个学生藏得象个宝贝一样,也是当做自己的孩子去疼,估计百年后自己的衣钵就传给这个学生了。
想要搞定秦老,或许可以从他的学生下手……
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肆循声抬头。
然后,整个人僵在了轮椅上。
是莫凌。
整整两年,莫凌没再和他有过任何交集。他只知道莫凌在离开他后没过多久,就带着母亲和妹妹去了别的城市,似乎在画画上得到了几个老艺术家的赏识。
这也不奇怪,毕竟是主角受,自然天赋异禀。原着后期他被好几个艺术界的泰斗抢着要。
只不过原着那已经是好几年之后了,那时候秦老已经去世,和莫凌没什么交情。
而此刻,莫凌就以秦老学生的身份,站在他面前。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身形比两年前挺拔了些,肩膀的线条更加宽阔有力。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不再象两年前那样一眼就能看到底,变得琢磨不透。
莫凌姿态从容,看到林肆时,也只是微微怔了一下。
然后,他走了过来。
“老师。”莫凌先向秦老颔首致意,声音清朗温和。
“小凌,这位是顾氏的顾总。”秦老笑着介绍,“顾总刚才可是在你画前看了好一会儿,看来是真喜欢。”
莫凌这才转向林肆。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莫凌微微躬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顾先生,好久不见。”
那笑容标准得无法挑剔,眼神里也只有平静,象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肆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又是一个剧情之外的神展开。他现在根本看不穿莫凌的想法。
莫凌站着,面不改色。他坐着,心神不宁。
和初见时一样的场景,两人的身份和姿态却好象倒转了一下。
好半天,林肆才开口:“这幅画……很好。”
“谢谢顾先生夸奖。”莫凌依然微笑着,目光转向那幅画,“只是些学生习作,让您见笑了。”
秦老在一旁看着两人,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他活到这把年纪,见过太多人,林肆和莫凌也并不避讳他们认识。秦老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人的对话里,藏着某种没说破的过往。
但他没点破,只是笑呵呵地说:“小凌谦虚了。你这幅《晨读》已经被好几拨人问价了,我都没舍得卖。”
正说着,展厅另一头有人朝秦老招手。
“你们年轻人聊,我过去一下。”
秦老拍了拍莫凌的肩膀,又对林肆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角落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背景是悠扬的弦乐四重奏,莫凌目光从林肆脸上移开,重新落回画上。
“顾先生这两年,过得好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林肆看着他侧脸。
两年时间,莫凌的下颌线更清淅了,喉结的轮廓也更明显。褪去了两年前那股少年感的青涩,多了些沉稳。
“还好。”林肆简短地回答。
“你呢?”
“我也还好。”
莫凌转回头,对上他的眼睛,笑了笑。
“母亲恢复得很好,小雨上小学了。我……跟着老师学画,偶尔接些策展的活儿。”
他说得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