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紧贴着残破的矿石仓库墙壁,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年轻的那个女孩,面容普通,属于十分容易被忽略的路人长相。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抿起的嘴唇透露出内心的紧绷。
她身边的年长妇人,裹着一件褪色严重的斗篷,身形瘦削,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警惕地扫视着空旷的码头。
“船应该到了。”年长妇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随风消散。
少女没有回答,她的手探入裙摆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布袋,指尖触碰到里面存放的几颗宝石。冰凉、坚硬,却价值不菲。这是她们离开这里的“船票”。
浓雾深处,一点幽黄的光晕无声无息地亮起。接着,一艘破旧单桅帆船的轮廓缓缓显现。船体吃水很深,行驶时几乎没有声音,很显然是装满了货物即将离港的船只。船头站着一个矮壮的身影,披着防水的油布斗篷,手里提着一盏提灯。
船轻轻靠上栈桥,没有发出多少声响。
“玛尔莎夫人?”船上的身影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
“是我们。”玛尔莎上前一步,将少女稍稍挡在身后。
那是个面容粗糙的中年男人,一道疤痕贯穿了他的左眼,那只眼睛灰白无光。他打量了一下两人,目光在少女平凡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伸出粗糙的手掌:“东西。”
玛尔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三颗切割完美、即使在晦暗光线下也流转着内敛火彩的红宝石。它们落在男人掌心时,他的眼神都直了。
船夫掂了掂,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收敛。他侧身让开:“上船,底舱。除非我喊,否则别出来。”
底舱狭小、阴暗,充斥着霉味、咸鱼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臭。少女艾希和玛尔莎蜷缩在一堆冰冷的缆绳和破烂帆布上。
头顶传来船夫沉重的脚步声,以及解开缆绳、升起船帆的细微响动。船身轻轻一震,开始移动,驶入那片茫茫大海。
艾希靠在冰冷的船舷上,能感觉到船体破开水面时细微的震动。帝国的追兵现在何处?王城等待她们的又是什么?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她下意识地又摸了摸布袋里剩余的宝石,不多了。
底舱的黑暗仿佛有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但比黑暗更令人窒息的,是这里聚集的其他“乘客”。艾希和玛尔莎很快发现,她们并非这艘船上唯一的逃亡者。
当眼睛逐渐适应昏暗,便能看清角落里蜷缩的其他影子。一个身形高大、脸上带着未愈合鞭痕的男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包,眼神里混杂着焦虑与执着。
另一个角落,一个穿着虽然破烂但依稀能看出原本质料不错的衣服的中年人,总是神经质地搓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还有几个面目阴沉、身上带着伤疤的男女成群结伙的靠在一起,他们沉默寡言,但眼神交换间流露着赤裸的警惕。
这艘船上鱼龙混杂。狭小的空间里,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起初,艾希和玛尔莎尽量降低存在感,躲在最偏僻的角落。但她们相对整洁的衣着和玛尔莎身上那种不同于亡命徒的气质,还是引起了注意。
先是那个精明的中年人试图凑过来搭话,言语间打探她们的来历和“油水”,被玛尔莎冰冷的眼神和隐含威胁的低语逼退。
更糟糕的遭遇来自那几个真正的罪犯。一天夜里,其中一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带着淫邪的笑容靠近艾希,粗糙的手试图摸向她的脸。“小妞,长得是普通了点,但这身皮肉看起来还挺嫩……”他话音未落,玛尔莎如同护崽的母狼般暴起,一根磨尖的细木签抵在了男人的喉结上,她的声音像是淬了冰:“碰她一下,我就让你这肮脏的血流干在这底舱里。”
冲突没有扩大,刀疤男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退开,但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表明这事没完。
其他几处也露出了幸灾乐祸或更加不怀好意的目光。艾希知道,她们成了靶子。在这无法无天的海上,孤立无援的她们,随时可能被这群人吞噬。
提心吊胆地又熬过两天,艾希感觉到那些恶意的目光越来越无所顾忌。引人注目不是她的本意,她们需要改变处境,至少需要一个相对独立、能稍微隔绝这些危险的地方。
艾希的目光投向了通往甲板上层的狭窄楼梯。她记得上船时,瞥见过楼梯下方有一个小小的隔间,似乎是堆放杂物,或者……是船员休息的地方?那里或许能提供一丝喘息之机。
她定了定神,做出了决定。在一次厨子下来分发干瘪而酸臭的鱼干时,艾希没有去领,而是悄悄跟在了那个满身油腻、散发着咸鱼和汗臭味的矮壮厨子身后。
在楼梯拐角相对僻静处,她拦住了他。
“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奇怪,似乎曾经受过伤一样沙哑,她尽量保持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