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子纳尔多停下脚步,细小的眼睛眯起来,盯着宝石,又打量了一下艾希平凡的脸。
这番动作让艾希暗处的手攥紧了,锋利的指甲几乎划伤手心。
好在,他只是贪财。他咧开嘴,粗糙的手指一把抓过宝石,对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随即塞进怀里。
“算你识相。跟我来,小老鼠,杂物间,靠近炉灶,暖和,但别碍事,也别碰任何东西。否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所谓的“休息地方”,其实是后厨楼梯下一个低矮的三角空间,堆着些破麻袋和空木桶,勉强能容两个人蜷缩着坐下。
这里充斥着食物腐败、油烟和船员体味的混合臭气,而且异常闷热。但比起底舱那种赤裸裸的恶意和危险,这里除了墙壁,起码有一道模糊的界限——属于船员的领域,那些底舱的黑户多少会有些顾忌。
这才是艾希真正要买的东西。
艾希和玛尔莎挤进这个狭小的空间,背靠着冰冷的船舷内壁。炉灶的余温透过木板传来,驱散了一些寒意。
玛尔莎或者说玛莎,也就是曾经帮助希欧多尔易容的银鳍湾女老板一改刚才在人前的谨慎老妇模样,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麻袋上,用褪色的斗篷扇着风,尽管扇起的都是混杂着腐臭的热气。
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但眼神却灵活地扫视着这个新的容身之所,评估着安全性和潜在的威胁。
“这鬼地方,比银鳍湾最差的酒馆后巷还恶心。”她低声抱怨,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沮丧,反而带着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泼辣劲头“不过总算能喘口气了,不用时刻提防那些底舱的杂碎打黑棍。”
她说着,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少女”艾希——也就是易容后的希欧多尔。“快点的,好孩子,装贤惠可累死我了,这里总算没人了,快饿死了,把你胸前的面包拿出来给我吃吧,我不嫌弃。”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希欧多尔真是什么会贴心藏食物的小姑娘。
希欧多尔,或者说此刻的“艾希”,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墨蓝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依言,动作略显僵硬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两块黑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面包,是上船前准备的干粮之一。这已经是他们目前能拿出的最好的食物了。
玛莎一把抓过一块,毫不在意地用力啃了一口,结果差点崩到牙。“呸!这玩意儿比摩诃当年烤糊的面糊糊还难吃。”她龇牙咧嘴地抱怨,但还是小口小口地、用后槽牙顽强地磨着面包,尽力吃下肚去。她知道,必须保持体力。
希欧多尔也拿起另一块,沉默地吃着。他的吃相要比玛莎“文雅”许多,但速度并不慢,每一口都充分咀嚼,这还是阿涅尔教给他的野外求生技巧。
底舱的经历让他更加警惕,这个相对独立的空间虽然提供了缓冲,但并未脱离险境。厨子纳尔多的贪婪和船上其他人的恶意都是潜在威胁。
“省着点吃,”玛莎一边费力地吞咽,一边压低声音说,眼神瞟向楼梯口,“谁知道这破船要在海上漂多久。你那几颗宝贝石头,现在可是用一颗少一颗。”她指的是剩下的宝石。
希欧多尔点了点头。他比玛莎更清楚资源的宝贵。艾德琳给的珍珠和宝石虽然价值连城,但在这无法无天的逃亡路上,它们只是冰冷的硬通货,换不来真正的安全。
新树在他贴身的口袋里微微散发着暖意,根系缠绕着他的手腕,提供着微弱的能量,但这不足以替代食物。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就蜗居在这个狭小、闷热、气味难闻的楼梯间里。
玛莎充分发挥了她底层摸爬滚打练就的生存智慧,时而帮厨子纳尔多处理一些边角料的鱼获,换来几根稍微新鲜点的鱼骨熬汤,拉近关系,时而用她那泼辣的眼神和隐含威胁的低语吓退偶尔想来窥探的闲杂船员。
希欧多尔则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扮演着怯懦平凡的少女艾希。
但他敏锐的感官从未停止工作,时刻捕捉着船上的各种动静:船员们的交谈、底舱隐约的骚动、风帆调整的声音、以及海面之下的暗流。他像一块海绵,吸收着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同时极力隐藏着自己虫族的本质和与新树的连接。
一天傍晚,厨子纳尔多下来取柴火,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天气和船长催促航速的命令。
“……该死的顶头风!协会那帮老爷催命似的,非要我们提前赶到‘图崖’交接货物……妈的,这鬼天气,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图崖”这个词,让希欧多尔的耳朵微微一动。那是巅峰帝国西南海岸一处著名的险峻之地,也是赏金猎人们约定俗成的交易地之一。魔法协会在那里有交接点?这信息与他所知的信息有所出入,协会的官方活动通常不会选择那种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