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着领主礼服、却满身戾气的男人。墨蓝色的眼眸燃着怒火,在怒火之下是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楚。他弯腰,捡起一颗滚落脚边的珍珠,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停顿。
希欧多尔当时捧着刚剖开的蚌,献宝似的将这颗最大最圆的珍珠递给他,眼睛同珍珠一样饱含温柔,对他说:“看,像不像你的眼睛?藏在最深的海底,最难得的珍宝。”
“骗子。”阿涅尔低声咒骂,手指收紧,珍珠坚硬的表面硌着他的掌心。他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将其捏碎的冲动。最终,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珍珠扔进了角落的废料桶。
一点废料罢了。
女王的召见流程极为漫长复杂。
金碧辉煌的永恒宫殿里,香料的气息甜腻的溢散在空气中。公主莉莉丝站在女王身侧,目光像见到最满意的玩具一样,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带着得意和一丝志在必得。
“看来你终于想通了,阿涅尔卿。”女王以手撑头侧身坐在水晶王座之上,用带有戏谑的目光望向庭下的阿涅尔。
阿涅尔单膝跪地,垂下头掩去眼中锋芒:“能迎娶公主殿下是我的荣幸。”
“可是我的爱犬告诉我,你似乎豢养着一只不太听话的爱犬,可是真的?”女王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水晶王座的扶手,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像在敲打阿涅尔紧绷的神经。她身后的纱幔随风微动,将那双眼眸里的探究遮得若隐若现。
“爱犬?”阿涅尔的指尖在袖中悄然蜷缩“陛下说笑了,庄园中只有护院的猎犬,许是您的爱犬听错了。”
“哦?是吗?”女王轻笑一声,抬手示意侍从呈上一只银盘。盘里铺着深蓝色丝绒,上面放着一片泛着淡淡彩光的黑色碎片——那是希欧多尔虫翼上掉落的,不知被人在哪里找到。“可这东西,看着可不像是猎犬的毛。”
银盘递到阿涅尔面前,虫翼碎片在宫殿的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泽,独特的光泽让他一眼就想到希欧多尔展开虫翼时的模样。阿涅尔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又被平静覆盖。
“许是庄园中偶然闯入的兽族或飞鸟,我并未留意。”他垂下头,声音平稳无波“既然惊扰了陛下和公主殿下,我回去后定会加强庄园戒备,绝不让闲杂生物再闯入。”
站在女王身侧的莉莉丝突然娇笑出声,滚边裙摆扫过台阶,走到阿涅尔面前。她弯腰捡起那片碎片,指尖捏着碎片在他眼前晃了晃:“阿涅尔卿倒是会说话。可我听说,这碎片的主人,曾和你在庄园里形影不离呢?甚至有人传信,你为了他,还特意遣人从三区运了活蚌哄他开心。”
阿涅尔的脊背瞬间绷紧,颈后疤痕下的虫纹仿佛又开始发烫。他抬起头,看向莉莉丝,墨蓝的眼眸还是一贯的平静:“公主殿下,活蚌是用于晚宴取乐。”
“是吗?”女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可我还听说,那只‘飞鸟’,能帮人提升魔法天赋。阿涅尔卿,你如今能突破中级魔法,怕不是靠了它吧?”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砸在阿涅尔的心上。他猛地抬头,对上女王探究的目光,才惊觉女王早已查清了他和希欧多尔的关联——或许女王一直都关注着他,关注着整个巅峰帝国。
“愿女王陛下的目光永远注视着你”这句日常用来打招呼的礼貌用语此刻似乎也格外耐人寻味。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跪姿的稳定,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不能承认,绝不能承认希欧多尔的价值,更不能暴露他们之间真正的联系——那不仅是提升天赋的钥匙,更是他曾试图掌控、却最仍然弄不明白的感情弱点。
“陛下明鉴,”阿涅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误解的屈辱,“魔法修行之路艰难,我确实渴望力量,但绝无可能依靠什么来路不明的‘飞鸟’。我的突破,得益于多年苦修,以及……或许是命运终于眷顾了我这微薄的血脉。”他微微抬眼,墨蓝色的眼眸里适时闪过一丝对“命运眷顾”的嘲讽,这与他一直以来因缺乏天赋而备受冷遇的经历相符。
女王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继续审视着他。莉莉丝公主把玩着那片虫翼碎片,红唇勾起,显然并不完全相信。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终于,女王轻轻笑了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起来吧,阿涅尔卿。”她挥了挥手,侍从端着银盘退下,“或许真是我听到了一些无稽的传闻。你能凭借自身努力突破,是件值得庆贺的事。与莉莉丝的婚约,更是双喜临门。”
阿涅尔缓缓站起身,膝盖因长时间跪地而有些僵硬,但他站得笔直。
“至于这片漂亮的碎片……”女王的目光扫过莉莉丝手中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