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细弱的枝干上缀着七片叶子,每片叶尖都凝着一滴水珠,那水珠里既映着希欧多尔虫翼的磷光,又泛着艾德琳鳞片的蓝,在昏暗的深海中格外醒目。
希欧多尔感到手腕上那些淡金色的脉络正顺着手腕在向上爬。他低头看向掌心的新树,突然发现它的根须正在分泌透明的汁液,将两人相握的皮肤黏连在一起,像是要将两人紧紧粘合。
“它不想我们分离。”艾德琳的指尖轻轻拂过新树的枝干,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新树的情绪,那是种混杂着依赖与不安的微弱感觉,小树现在既依赖着希欧多尔的高阶血脉喂养,又不舍着人鱼族释放的生命本源潮汐之力。
就在这时,那些从旧母树崩解中释放的淡蓝色光点突然加速汇聚,那些在漫长岁月中逝去的灵魂被新树的根系牵引着,最终钻进了树干里。
新树的枝干猛地粗壮了一圈,叶片上的光芒愈发耀眼,竟在周围撑起一片能呼吸的真空地带,将冰冷的海水隔绝在外。
“旧的母树用五百年的枯萎,换来了新的生机。”艾德琳望着远处渐渐消散的巨树残骸,声音里带着释然“那些光点是被封印时无辜逝去的族人,现在它们选择成为新树的养分,也算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就在两人以为人鱼族已经全部覆灭之时,希欧多尔突然感到掌心的新树轻轻颤动,枝叶朝着某个方向倾斜。
他顺着枝叶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见无数条人鱼正从深海游来——他们不再是发光的标本模样,而是一个个有着实体的鲜活生命。
有的人鱼鳞片上还沾着冰山碎裂时的碎渣,有的尾鳍带着未愈合的旧伤,可无论如何,那一双眼睛里都闪烁着欣喜的光芒。
“艾德琳殿下!”为首的银鳞人鱼率先游到近前,他身形修长,正值中年模样。当他看清艾德琳尾椎处的愈合痕迹时,眼眶突然红了“您从小就是陛下的独子,万千宠爱于一身,现在却为了维持封印的平衡,在大陆受苦了……”
“都过去了,往事不必再提。”艾德琳抬手制止了他的话,目光扫过身后陆续聚集的人鱼们。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尚未成年的幼崽,甚至还有几位尾鳍残缺的战士——五百年的封印在他们身上刻满了伤痕。
“殿下,这位是?”银鳞人鱼注意到希欧多尔和他怀里的新树,目光在两人相握的手腕上停顿了片刻,发光的新树还用根纠缠着他们的手,确实很引人注目。
“他名希欧多尔。”艾德琳的声音温和却坚定,“是新母树的共生者,也是我们人鱼族的恩人。”
人鱼们闻言纷纷行礼,那些年幼的人鱼好奇地打量着希欧多尔,又被新树叶片上的光芒吸引,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却在接触到光域的瞬间被弹了回去,引得人鱼幼崽发出一阵顽皮的调笑声。
希欧多尔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手腕上的根须网松了些。
新树的枝叶不再倾斜,而是舒展着朝着光域外延伸,像是在接纳这些刚刚获得自由的生命。
“它认可你们了。”希欧多尔轻声说,掌心的新树传来一阵愉悦的震颤。
艾德琳却在这时轻轻抽回了手。
根须网断裂的地方渗出细小的血珠,那些淡金色的脉络像活物般缩回新树体内,只在两人手腕上留下对称的纹路。
那纹路既像虫族的翼脉,又似人鱼的尾鳍,在皮肤表面若隐若现。
“希欧多尔,”艾德琳的目光先是落在他的脸上,而后又落在他怀里的新树上,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歉意,“我不能跟你走。”
希欧多尔早就料到这一刻,却还是感到心口发闷。他低头看着新树的叶片,那里正映出远处冰海的轮廓:“我知道,他们需要你。”
“族人刚从封印中解脱,身体还很虚弱,而且……”艾德琳看向深海的某个方向,眉头微蹙,“旧母树崩解时释放的能量,肯定会引来魔法协会的注意。我必须留在这里,建立新的防线。”
银鳞人鱼适时开口:“殿下,我们已经找到了一处天然的珊瑚礁,面积足够暂时安置族人。只是防御魔法还需要重新布设……”
艾德琳点点头,转身从银鳞人鱼手里取来一枚贝壳,将它放在希欧多尔掌心。贝壳表面刻着人鱼族的符文,触手生温:“这是‘潮汐贝母’,能指引你找到雪原的海岸线。沿着洋流往西北方向走,那里有片终年不冻的海湾,是离这里最近的安全地带。”
希欧多尔握紧贝壳,突然想起斐洛斯曾说过,雪原的冻土下其实生活着地精一族,只是环境艰苦,因此人迹罕至,适合他避难。或许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注定。
“新树……”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树苗,枝叶正轻轻蹭着他的脸颊,像在撒娇。
“它需要扎根在纯净的土地上。”艾德琳抬手抚过新树的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