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郑重:“希欧多尔,记住我的话。如果遇到任何危险,就带着它去那片海湾。只要你对着海水呼唤我的名字,新树会将你的气息传到深海,我……和族人一定会赶来。”
“我们人鱼族欠你的,不止是自由。”艾德琳的声音里带着承诺的重量,“从今往后,只要你需要,整个族群都会为你提供庇护。”
希欧多尔看着他眼底的认真,突然笑了:“我可是很难杀的虫族,没那么容易被打垮。”话虽如此,他却将那枚潮汐贝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口袋,与新树所处的位置紧紧挨着。
艾德琳突然上前一步,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冰凉的吻。那吻里带着海水的咸涩,也带着潮汐之力的温润,像一个郑重的仪式。
“去吧,我的共生者。”艾德琳的鱼尾轻轻摆动,带起一股洋流,将希欧多尔往海面的方向推送“等我处理好族里的事,就去找你。”
银鳞人鱼吹响了一枚海螺,海水中立刻浮现出无数发光的飞鱼。它们首尾相接,织成一艘鱼类构成的航船。
希欧多尔踏上航船时,人鱼们纷纷朝他挥手。部分人鱼甚至唱起了古老的歌谣,优美动听的歌声在海水中传播,带着祝福的意味。
航船缓缓升起,希欧多尔回头望去,只见艾德琳游在人鱼族的最前方,金色的长发在海水中飘动,尾鳍偶尔拍打水面,溅起的水珠折射着虹光。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航船,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飞鱼们破开海浪,朝着西北方向驶去。希欧多尔抱着新树,靠在船舷上,看着深海的蓝色渐渐被冰海的黑色取代。潮汐贝母在口袋里微微发烫,指引着正确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航船突然穿过一层薄雾,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片几乎与天同色的冰原出现在海平面尽头。
“那应该就是雪原了。”希欧多尔轻声说,怀里的新树突然轻微颤动了几下,枝叶朝着冰原的方向伸展,像是感受到了土地的召唤,它在示意希欧多尔去那里。
航船在那片不冻的海湾停下,希欧多尔抱着新树第一次踏上了雪原的土地。
冻土的寒气透过靴子传来,却被新树散发的暖意隔绝在外。他按照艾德琳的嘱咐,在海湾附近找了处背风的山坡,小心地将新树栽进土里。
新树的根须接触到冻土的瞬间,立刻发出一阵轻颤,无数细小的根须顺着土壤的缝隙钻进去,努力扎得更深。
希欧多尔坐在雪地上,看着新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新树的根须深入冻土,发出细微而欢快的簌簌声。它枝干上那七片叶子舒展开来,叶尖的水珠内里蕴藏的蓝金色光芒流转不息,仿佛自成一个小小的世界。
光芒形成的温暖光域以树苗为中心缓缓扩散,将山坡背风处笼罩其中,寒意被彻底驱散,连脚下的冻土都似乎变得柔软了些。
他靠坐在逐渐粗壮的树干旁,感受着从树身传来的、与艾德琳同源的潮汐之力,以及属于虫族血脉的独特共鸣,一种奇异的安心感抚平了分离带来的滞涩感。
他确实很累了。从逃离审讯室,到卷入人鱼族的巨变,再到与艾德琳共同孕育这棵新树,一连串的变故耗去了他太多精力。
此刻,在新树气息的包裹下,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他蜷缩在树根旁,意识很快沉入了黑暗。
他睡得很沉,甚至没有做梦。
不知过了多久,他是被脸颊上一阵轻柔的触感唤醒的。睁开眼,发现是新树正依恋地蹭着他。天色已然大亮,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清醒。
只是一夜之间,新树已经长高了一大截,树干已有碗口粗细,枝杈延伸开来,叶片也从七片变成了十余片,每一片都硕大而饱满,散发着强大的生命力。
它撑起的光域范围扩大了数倍,将整个小山坡都笼罩在内。光域之内,气候温暖如春,甚至能看到有嫩绿的草芽顶开冻土,顽强地探出头来。
更令他惊讶的是,他注意到新树的根系附近,土壤被微微拱起,一些约莫手指大小、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小生物正笨拙地在根须间钻进钻出。
它们似乎极其喜爱新树的气息,时不时用身体去触碰树根,每当这时,新树的叶片就会愉悦地轻轻摇摆。
“地精?”希欧多尔想起斐洛斯提过的信息。
这些小家伙似乎是雪原冻土下的原生种族,以耐寒和擅长地下构筑闻名。
那些小地精发现希欧多尔醒来,并不害怕,反而好奇地聚集过来,仰着它们发光的、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发出细小的、宛如碎冰相互敲击的“叮叮”声。
它们能感受到希欧多尔身上与新树同源的气息,视他为这片温暖领域的一部分。
希欧多尔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