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坟墓
    船身的晃动突然停了,周围的雾气像被冻住般凝固。艾德琳握着半块种子的手僵在半空,他脖颈处的鳞片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像是受到了某种冲击。

    “虫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原来如此……世界意识的清算名单里,难道还有精灵族。五百年前精灵族突然隐世……我竟一直以为是人族的嫉妒使他们被迫隐世……”

    他没再说下去,但艾斯已经明白了。这场横跨五百年的误会,像把钝刀,此刻才真正割开血淋淋的真相,或者说,真的是真相吗。

    “那你们人鱼族……”艾斯看向船舷边断开的母树种子,心里莫名发沉。

    “人鱼族已经没有时间了。”

    艾德琳的声音像被雾水浸透,带着湿漉漉的寒意,他把两块种子紧紧攥在掌心“五百年前精灵族隐世后,母树核心沉入冰海,为了一纸盟约,我们族人用生命在维系着它最后的生机。可现在世上仅剩我这最后一条自由的人鱼……”

    他抬手指向雾海深处,那里隐约传来冰层碎裂的声响。原本该是蔚蓝色的海水,此刻竟泛着浑浊的灰绿色,像被污染,或者说衰败了一样。

    “我能感知到族人的生命正在枯竭。”艾德琳的睫毛下垂“人族不知怎么也获得了魔法天赋,他们这些年来一直试探着我们的领海,似乎是在打母树的主意。那些发光的冰山,其实是母树为了自保凝结的冰晶屏障,现在也快撑不住了。”

    希欧多尔突然想起冰山上那个银袍人影——艾德琳当时站在那里,或许根本不是在“看守”,而是在拼命修补即将裂开的屏障。

    “你在冰山上看的不是船,是母树的屏障,你在修补它,对吗?”他问,声音里的怒意淡了些,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艾德琳沉默了片刻,算是默认“我看见你的翅膀时,以为是精灵族终于派人来了。母树种子的共鸣,我感知到的繁育高阶血脉……所有迹象都让我相信,你就是我们等了五百年的希望。”他苦笑了下,面部五官在夜间海雾中忽明忽暗“却没想到,你是‘外来者’。”

    “外来者”三个字像根针,刺破了希欧多尔一直紧绷的神经。他突然想起在斯贝瑞特时世界意识的呓语:“破界者……你不属于这里……”

    艾德琳的话音刚落,船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甲板上的木箱翻倒,药瓶滚落,碎裂声此起彼伏。远处的雾海中传来冰层断裂的轰鸣,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太迟了……”艾德琳的瞳孔骤然收缩,脖颈处的鳞片完全张开,月光下他的鳞片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他猛地抓住船舷,指缝间渗出某种胶质液体,在指缝间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蹼“母树的屏障正在崩溃!”

    希欧多尔下意识展开虫翼平衡身体,翅膜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震颤。他闻到一股腐朽与新生交织的奇异气味,像是自臭烂淤泥中绽放的花朵。当他的眼睛适应了雾气的波动,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

    海面下,无数灰绿色的光点正从海洋深处浮起。那不是鱼群,而是人鱼。他们被半透明的冰晶包裹,如同琥珀中的标本,正随着一股力量缓缓上升。最年长的留着海藻般蓬松的长须,最年幼的婴儿还保持着鱼尾形态,这是一支沉睡的族群,或者说,是一座人鱼的坟墓。

    “我的族人……”艾德琳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他们本该在深海自由生活,只是为了共同对抗世界意识清算,现在变成这样……和清算了有什么区别?”

    船身又是一阵剧烈颠簸,希欧多尔踉跄着抓住桅杆。他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雾海边缘的异样——三艘几乎和雪原号同样大的破冰船逐渐包围了这里,它们的甲板上站满了身披红色法袍的魔法师,他们的法杖对准了雪原号,或者说艾德琳。

    “魔法协会的红袍法师!怎么会来这么多!”老妇人魔法师的声音从桅杆上方传来,她不知何时已攀上瞭望台,枯瘦的手指间握着她那把木质的短法杖“人鱼新娘能给他们带来什么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今天我有机会大仇得报了。小子们,我来帮你们。”

    希欧多尔看到艾德琳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脖颈处的鳞片全部竖起,像一把把微型匕首。人鱼的手指死死抠进船舷木料,指甲延长成半透明的利爪。但最令希欧多尔心惊的是他尾部那些鳞片下方若隐若现的疤痕——有些是利器留下的,有些则像是被强酸腐蚀的痕迹。

    “你这不是第一次受袭。”希欧多尔的声音低沉下来“这里人迹罕至,没有种子吸引你不会上来,你是不是去过陆地找过精灵?”

    艾德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否认。他盯着不断靠近的破冰船:“这些年人类在海面出现的频率不断增加,再加上族人生命的不断枯竭。”他的声音带着某种非人的嘶鸣声“我只能冒险去陆地找,可是人类都会很快认出我的不同,他们欺骗我,伤害我,驱逐我,但是我都当场有仇必报,所以我不亏。”

    希欧多尔心情复杂,但来不及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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