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好赌的爸生病的妈。
    女人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动了动,想要抬起来去摸儿子的脸,但那只手的力气实在太弱了,只抬起不到半寸就又软软地落回被子上。

    “没事啦,刚才放学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在操场上蹭的。”

    少年的语气很轻松,象是在说一件完全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把母亲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好,手指在接触到被子的瞬间微微颤斗了一下。

    但他的动作依旧沉稳,完全不象是一个十六七岁少年。

    “你怎么又把被子蹬掉了?医生说了你不能着凉的。”

    “摔跤?你骗妈。”

    女人摇了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喘了好一会儿。

    她那双深陷的眼睛看着儿子,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自责。

    这种自责她已经背负了很多年,从她躺在这张床上起不来的第一天就开始了,到现在已经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会摸自己的耳垂。从小就是这个毛病,改不掉的。”

    少年的手猛地僵住。

    他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来捏住了自己的左耳垂,拇指在耳垂上来回摩挲着,那是他从幼儿园起就有的习惯动作,每次紧张或者撒谎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做。

    他自己从来意识不到,但他妈每一次都能发现。

    少年把手放下来,沉默了好几秒钟。

    “真的只是摔了一跤,妈你别瞎想。今天下雨,操场上的泥地滑得很,好多人都摔了。”

    女人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也知道就算问出来了,自己也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连下床都很艰难的母亲,有什么资格替儿子出头?

    她只是静静看着儿子的脸,看着那片青紫的淤青,看着额头那道还在往外渗血丝的伤口。

    看着袖口上那抹没擦干净的暗红色痕迹。

    她看着看着眼框逐渐变红,一滴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干枯的头发里,在被子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水渍。

    “是妈没用。”

    女人的声音很轻,象是在自言自语。

    “要是妈身体好一点,要是你爸不赌了,要是我还能做事.宗翰你也不用......”

    “妈你说什么呢。”

    少年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斗。

    他蹲在床边,握住母亲那只枯瘦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象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骨头硬邦邦地硌在他掌心里,每一根指节都瘦得吓人。

    “我现在很好啊,真的很好。学校里的老师对我很好,同学也很好,我每天都能吃饱饭。你安心养病,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新公园看荷花,好不好?”

    女人含着泪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了,她的身体她自己最清楚。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因为这是她唯一能为儿子做的事。

    假装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让他觉得自己还能撑下去,让他觉得自己说的话还有用。

    少年给母亲掖好被角,站起身,走到炭炉旁边,蹲下来看了看药罐子。

    罐子里的药已经熬得差不多了,药汁从半罐熬到了小半碗,黑漆漆的,浓得几乎能拉出丝来。

    他把药罐子从炉子上端下来,用一块破布垫着手,把药汁小心翼翼地倒进一只缺了口的搪瓷碗里。

    碗口那个缺口很锋利,倒的时候药汁不小心溅出来一滴落在他的手指上,烫得少年嘶了一声,但他还是稳稳地把药倒完了。

    把药碗端到床边放凉,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母亲嘴边。

    女人的嘴唇碰了一下勺子边缘,艰难地张开嘴,把那一勺苦得发涩的药汁咽下去。

    药汁顺着嘴角淌下来一点,少年立刻用毛巾轻轻擦掉,动作熟练得象是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事实上他确实重复了无数遍。

    从十三岁那年母亲病倒开始,每天熬药、喂药、擦身、做饭、洗衣服,就成了他的日常。

    他的世界里没有放学后在操场上打球,没有和同学一起去西门町看电影,没有骑着自行车去郊游。

    他的世界里只有这间棚屋,只有药罐子和炭炉,只有母亲越来越轻的体重和越来越频繁的咳嗽,以及每个月月底父亲回家时那双通红的眼睛和满身的酒气。

    父亲。

    少年在想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他是家里的长子,今年刚满十七岁,家里包括他在内一共四口人。

    他爸陈火是万华车站的搬运工,年轻时候也曾经是一个肯吃苦的人,靠着在车站扛大包,硬是把一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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