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部署全城
    阳光是通过日式木窗上糊的和纸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明暗交错的方格。

    高顽靠在藤椅上,左脚搭着右脚,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乌龙茶。

    茶杯是那种粗陶烧的,杯壁上印着南投名间四个褪色的蓝字,杯沿有一个极小的缺口,每次喝的时候都会硌到嘴唇。

    但他懒得换。

    这间民宿的老板人很和气。

    入住的第一天就告诉他厨房里有冻顶乌龙,想喝自己泡。

    高顽在这间屋子里已经待了整整两天。

    自从在巷子里顺手救了阿虎之后,他就哪也没去。

    是他在等等那个满嘴闽南腔的小子伤好了,自己找上门来。

    窗外的巷子很安静。

    几只鸽子蹲在对面的屋瓦上,咕咕地叫,偶尔有一只扑棱棱飞起来,在灰蓝色的天空里转一圈又落回原处。

    高顽把茶杯放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意识深处,玉简微微一颤。

    莲花的上空,数百只乌鸦各司其职。

    乌黑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红色光泽。

    两只并排的瞳孔微微收缩,紧紧盯着自己的目标。

    这些乌鸦散得很开。

    有的落在总统府对面那栋巴洛克式建筑的屋顶上,有的蹲在中山北路美军顾问团宿舍的烟囱上,有的藏在艋舺龙山寺的飞檐斗拱之间,还有几只干脆贴着海面飞到了淡水河口,站在红毛城那面被海风侵蚀了两百多年的砖墙上。

    整座城市,都在高顽的眼皮底下。

    总统府中央塔楼高耸入云,塔顶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不知为何,今天宪兵的岗哨比比昨天多了整整一倍。

    那些穿深绿色制服、戴白头盔的宪兵站得笔直,钢盔下的一张张脸被太阳晒得黝黑。

    手指扣在M1卡宾枪的扳机护圈上,眼睛不停地在路面上扫来扫去。

    府邸的正门是一道巨大的铜门,门上浮雕着双龙戏珠的图案,铜锈在门缝边缘积了一层绿色的粉末。

    门前的台阶上铺着猩红色的地毯,地毯边缘被宪兵的皮鞋踩得有些起毛。

    台阶两侧各摆着一排白色的菊花,花盆擦得锃亮,盆底的托盘里还残留着早晨浇水时溢出来的水渍。

    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轿车停在台阶下。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个穿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腰间鼓鼓囊囊的,落车之后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手始终按在腰侧。

    然后他们拉开后车门,从车里迎出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老人。

    老人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三七分,鬓角已经花白,但走路的姿态依然稳健。

    他拄着一根黑色的文明棍,棍头上镶着一颗银色的狮子头,狮子嘴里衔着一颗暗红色的玛瑙珠子。

    他在台阶前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府邸正门上方的青天白日徽章,然后迈步走进了铜门。

    高顽认识这张脸。

    前世他在历史教科书上见过。

    这位老人姓陈,名义上是校长的顾问,实际上是本地士绅集团在权力内核的代言人。

    在1947年的某件事之后,这位大佬被调到中枢挂了个闲职。

    但谁都清楚,他在南部的势力盘根错节,连校长都得给他三分薄面。

    乌鸦从府邸的琉璃瓦上飞起来,无声地掠过凯达格兰大道,朝城东飞去。

    城东有一片很大的日式木造建筑群。

    黑色的瓦片,米色的外墙,院子里种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罗汉松和杜鹃花。

    这些是日据时期留下来的高级官舍,现在分配给了政府的高级官员和军眷居住。

    巷子口有宪兵站岗,进出要查证件,寻常百姓根本进不来。

    一只乌鸦落在一棵老樟树的枝头上,通过一扇半开的窗户,看见一个穿军装的男人正在书房里批阅文档。

    男人的肩章上有三颗金星,领口敞开,露出底下一件被汗水浸湿的白衬衫。

    他的桌上摆着一张海防部署图,图上画满了红蓝两色的箭头和圆圈,旁边是一份标着机密的牛皮纸文档袋,封口的火漆已经被拆开了。

    高顽注意到那个文档袋上的编号。

    海总字第0749号。

    他对这个编号很熟悉,前世他在某篇解密文档里见过。

    那批文档记载的是1965年夏天乌丘海战之后,海军重新调整的台海防御计划。

    当时国防部从美国买了一批新型雷达,部署地点就在这份计划里。

    乌鸦歪了歪头,把那颗三颗金星和那张海防图的样子牢牢刻在脑子里,然后无声地从枝头上飞起来,朝另一个方向滑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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