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全线崩溃。
    山海大门前的最后一道防线,在两位长老倒下的那一刻,终于彻底破碎。

    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红袖章战士们,被赵家帮的刀子从背后捅穿,被黄领巾的乱枪打死在沙袋上,被那些倒戈的资本家用斧头劈开脑袋。

    他们的尸体倒在台阶上,倒在花坛里,倒在宣传栏下面,倒在那块被老道士吐了口唾沫又被无数双脚踩碎了的标语牌旁边。

    标语牌上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几个字已经被踩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上字还能勉强辨认,而此刻那个上字的正中间,落着一只沾满血泥的解放鞋。

    一个年轻战士倒在了血泊中,他的手还伸向那个标语牌的方向,手指蜷着,象是想抓住什么。

    然后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手背落在青石台阶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啪嗒声。

    没人停下来。

    黄领巾的洪流漫过他们的尸体,漫过那些翻倒的沙袋,漫过那面被弹片削掉一角的令旗残骸,继续向前。

    就在所有目光都聚集在那一片战场之时。

    后方的临时医院里头,此刻也炸了锅。

    那些原本挤在走廊里等着包扎的轻伤员,不知什么时候都站了起来。

    能动的,都摸上了枪,不能动的,也攥紧了手边能攥住的一切。

    绷带、药瓶、搪瓷缸子,哪怕攥在手里什么都砸不了,攥着总比空着手踏实。

    一个左臂吊着绷带的老兵靠在墙上,听了一会儿外头的动静,忽然开口唱起了北风吹。

    唱得五音不全,嗓子被硝烟熏得跟破锣似的。

    没人笑他。

    旁边几个还能出声的轻伤员也跟着哼了起来,乱哄哄的,没有调,没有拍子,听着不象是歌,象是野兽在临死前发出最后的低吼。

    走廊尽头,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正死死攥住一个医生的白大褂袖子。

    那护士看着也就十八九岁,头发被硝烟呛得打了绺,脸上全是灰,眼泪把灰冲得一道一道的。

    她指着外头,手在抖,问他他们会不会也冲进来,会不会象当年鬼子进村那样。

    医生回头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掰开,然后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道谁掉在地上的手术剪。

    那剪子上还沾着干涸的血痂,握在手里冰凉的。

    “待在我身后。”

    他说。

    但他们没有等到破门而入的黄领巾。

    他们等到的,是一道灰蒙蒙的剑气。

    剑气在走廊尽头闪过,无声无息,象一阵从门缝里挤进来的穿堂风。

    追进来的那几个黄领巾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同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然后齐刷刷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从走廊尽头走进来的年轻人。

    深蓝色工装,肩上搭着个帆布包袱,手里提着一柄用粗麻布缠着的剑。

    剑尖还在往下滴血,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红线。

    高顽面无表情地越过那些尸体,越过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伤员和小护士,走到手术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几个主刀医生正围着一盏应急灯,正在给一个腹部中弹的军官做手术,手术做到一半,外头的动静也没能让他们停下手里的活。

    高顽把视线从手术台上收回来,转身看向走廊里那些盯着他的伤员,丢下三个字。

    “别乱跑。”

    没人回答他。

    他也没等他们回答,提剑转身,走向下一个信道。

    直到这一刻,高顽才不得不相信红袖章们已经使出了所有底牌。

    不得不相信他们似乎真的大势已去。

    高顽做不到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他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多的让,那些手无寸铁的人逃出去。

    大门之外七横八竖的躺了数百具黄领巾的尸体。

    他们死得无声无息。

    甚至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医院里的人。

    而在高顽看不见的地方。

    山海后方大院家属区已经彻底乱了套,嚎哭声、砸门声、枪声混在一起,分辨不出哪是哪。

    有人跑去通知领导们赶紧撤离。

    跑到半路就看见几个穿白衬衫的干部,自己拎着手枪从办公室里跑出来,身后寸步不离紧跟着几个警卫员。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总指挥。

    而他们的方向却不是城外也不是某处地道。

    真正有信念的人从来没有苟且偷生的道理。

    杨震山是被几个警卫员架着往后撤的。

    他一边被人拖着走,一边回头,看着那些还在阵地上死撑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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