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决战开始了。
    决战开始了。

    不是之前那种相互试探性,被打了还会往回缩的反扑。

    而是一窝蜂的、不要命的、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前冲。

    高昂的士气更甚之前百倍不止。

    在白莲从山海内核升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红袖章们完了。

    排在最前面的,变成了那些刚刚从地道口钻出来的生力军。

    他们还没经历过这一夜的磨盘绞肉,眼睛里还留着亢奋的光,觉得眼前这残局不过是打扫战场。

    有人扛着刚从地下仓库里搬出来的歪把子机枪,对着山海大门的方向疯狂扫射,子弹打在石柱上溅起无数火星。

    有人搬着梯子往红墙上架,梯子刚搭上去就被墙头的红袖章推倒,连人带梯摔在地上,后面的人立刻又架上一架。

    冲在最前头的是赵家帮的几个分堂主。

    这些人胡子拉碴,身上披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军大衣,手里拎着鬼头刀和盒子炮,眼睛绿得跟狼似的。

    他们身后跟着大批从南边过来的黄领巾杂兵,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条长街的废墟。

    山海大门前的红袖章开始节节败退。

    不是他们不想打,是实在打不动了。

    弹药快没了,人手也快没了。

    更致命的是心气没了。

    那朵白莲带来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他们不知道自己身后现如今还剩下什么。

    守了那么久,死了那么多人,到头来还是没守住。

    元皇派仅剩的两位长老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二长老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左手却还死死地攥着那面黑色令旗,旗面被弹片削掉了一个角,参差不齐的边缘在朔风里猎猎作响。

    三长老的左腿被炮弹炸断了,从膝盖以下空空荡荡,断口处用止血带扎著,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半截裤腿。

    五个老兄弟。

    一个死在魈鬼王的爪下,一个死在尸傀的剌刀下,还有一个,耗尽最后一丝精气之后,靠在石柱上再也没能睁开眼。

    现在就剩他俩个残废了。

    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令旗,又抬起头,看向阵前那片密密麻麻涌上来的黄领巾。

    他的嘴唇动了动,象是想说什么,但嗓子眼里只发出几声含混的气音。

    他今年也快九十了,在这一个多小时里接连失去三个朝夕相处的老兄弟,几次动用血敕大法,五脏六腑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但他还是把令旗举了起来。

    令旗举得很慢,他的手臂在发抖,每抬高一寸,手背上的青筋就暴起一寸。

    旗杆底端的铜箍早已被血浸透,此刻在惨绿色的光柱映照下泛着一种近乎黑色的红。

    “老三。”

    二长老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还能打么?”

    三长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腿,把骼膊搭在老哥哥的肩膀上,借着力勉强站稳了身体。

    他空着的左手握着一柄断了半截的桃木剑,剑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裂纹,但剑尖上还挑着一张符,符纸上用朱砂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敕字。

    “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二长老点了点头。

    然后这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七十岁的老头,一个缺了右臂,一个少了左腿,就那么互相搀扶着站在山海大门的台阶上。

    他们面前,是潮水般涌来的黄领巾。

    他们身后,是已经失守的山海大院。

    而她们手下的五猖兵马现如今十不存一。

    二长老把残破的令旗向前一指。

    念出了这辈子最后一段敕令。

    “驱邪!收妖!追魂!破山!伐庙!”

    每念一句,他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念到第五句时,他的嘴角开始往外渗血,血沫混着碎裂的内脏组织,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脚下那面被弹片削掉一个角的令旗上。

    但他没有停,他身后的三长老也跟着念,念到发不出声了,嘴唇还在无声地翕动着,手里的半截桃木剑直直地指向那片涌来的黄色浪潮。

    二长老的眼前开始模糊。

    他看见的不是黄领巾,不是鬼王,不是那尊正在逼近的阴神。

    他看见的是八十年前,师父把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那个雪夜。

    那个慈祥的老家伙摸着他的头。

    “从今天起,你就是元皇派第三十六代首座。”

    “弟子谨遵师命,以吾此生,护此山河。”

    天权把手里的令旗往地上狠狠一顿。

    旗杆底端的铜箍砸在青石台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铮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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