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落井下石。
    “没用的,我们走不了了。”

    沉马的嘴唇动了动,象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转过身,从抽屉里摸出一把五四式,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摸出一盒子弹,把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弹夹里。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象是在办公室里整理文档。

    观望了大半个晚上的骑墙派们,终于在莲花升起的下一刻开始动手了。

    最先倒戈的是城北那两个师。

    他们原本接到的命令是在城外待命,但当白莲令箭在夜空中炸开的时候,带头的几个军官只对视了一眼,就同时下了命令。

    打!

    杀进城去!

    这些正规军的反水比黄领巾可怕一百倍。

    因为他们知道友军的火力点在哪里。

    知道预备队藏在哪条巷子里。

    知道哪个指挥部的后窗没有哨兵。

    他们对准昔日的同僚扣动扳机时,枪口稳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尤豫。

    因为他们本就不是那批意志坚定的人。

    当年为了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人,不可避免的吸纳了许多心怀鬼胎之人。

    杨震山身后几十米外那个负责掩护他左翼的机枪手,就是被一个反水的副连长从背后捅死的。

    那副连长姓马,平时见谁都笑眯眯的,打仗前还跟杨震山蹲在一起抽过烟。

    此刻他把剌刀从机枪手的后腰拔出来,在尸体上擦了擦,然后端起机枪,枪口对准了杨震山的后背。

    他的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抠下去。

    杨震山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来。

    两人四目相对,中间隔着一整条战壕的硝烟。

    老马咧嘴笑了一下,扣动了扳机。

    子弹擦着杨震山的太阳穴飞过去,把他头上的军帽打飞了。

    杨震山几乎是本能地抬枪还击,一串子弹打在马副连长身后的沙袋上,溅起一蓬碎麻布和沙土。

    而那个姓马的已经缩回了掩体后面,消失在夜色里。

    杨震山捡起军帽看了一眼。

    帽檐上那颗红五角星被子弹削掉了一半,只剩半个光秃秃的塑料底子。

    他把帽子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就在这当口。

    城里那些埋藏极深的地道口相继打开。

    这座千年古城的地下远比想象的要深。

    那些前清挖的地道,鬼子进京时藏过人的地窖,被一伙又一伙黄领巾从里面掀开了盖板。

    他们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蚂蚁,扛着枪、腰里别着手榴弹,从每一口枯井、每一座破庙、每一间废弃的粮仓底下涌出来。

    有些地道口就开在红袖章的防线后方,开在那些被炮弹推平了半边的民房里,开在菜市场的案板底下,开在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

    “四面八方!”

    一个满脸血污的连长跌跌撞撞跑进指挥所,一只手指着外头,话都说不利索。

    “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城北、城西、正阳门那边!全是!就连那些地主老财和地痞流氓们也全都在趁火打劫!”

    “他们拿着菜刀斧头,见着红袖章就砍!”

    “他们说要拿回自己失去的一切!”

    地主老财?

    沉马在心中默念一番这个称呼,觉得有些好笑。

    他在调查部这几年,和这些人打过不少交道。

    公私合营那阵子,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老实,见了他点头哈腰递烟倒茶,恨不得把人畜无害几个字刻在脑门上。

    当时沉马就觉得,这把火还没烧透。

    这些没死感觉的毒瘤,迟早象当年的还乡团一样卷土重来。

    现在果然。

    那些昨天还在胡同口扫大街、接受劳动改造的地主老财,此刻正举着火把冲在最前头。

    他们的眼镜歪歪扭扭地架在鼻梁上,衣服上沾着油点子,皮鞋在废墟里踩得满是泥污,但他们的眼神近乎癫狂。

    似乎被压抑了太久太久之后终于得到释放的。

    现在他们终于等到了翻身的机会。

    南横街口子上,一个开过绸缎庄的老掌柜,六十多岁,佝偻着腰。

    平日里走路都颤颤巍巍的,此刻正攥着一把剁骨刀,一刀一刀地剁在一个受伤民兵的脖子上。

    每剁一刀,他嘴里就念叨一句。

    “这是我的铺子!这是南横街十八号!这是我的铺子……”

    那个民兵已经不动了,但他还在剁。

    琉璃厂那边,一个当过古董商的秃顶男人,带着七八个同样穿着中山装的同行,把两个掉队的红袖章堵在了一间被炸塌了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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