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白莲令箭。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山海大院最深处响起。

    几乎盖过了战场之上的所有声音。

    所有还在阵地上死战的红袖章们,全都猛地抬起头看向自己身后。

    只见一道火光拖着长长的白烟,象一条扭曲的白蛇,笔直地扎向被绿光照亮的夜空。

    它飞得很高,高到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能看见。

    紧着这一声闷雷般的炸响将尖啸终结。

    一朵硕大的白色莲花在夜空中炸开,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有一丈来长,在惨绿色的光柱映照下泛着一种病态的荧光。

    花瓣中央,是一团幽绿色的焰心。

    哪怕在十方血煞阵的光污染里也扎眼得厉害,象一滩白亮的脓血泼在天上。

    莲花在夜空中停了好一会儿,才在朔风中一点一点散开。

    散开的花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飘洒洒地落向山海大院的方向,落在琉璃瓦上,落在回廊的栏杆上,落在干涸的池塘里,落在那些还没来得及被收敛的尸体上。

    象一场无声的葬礼。

    这是最高级别的白莲令箭。

    上一次这玩意儿在四九城上空炸响,还是嘉庆十八年,林清带着两百多个亡命徒打进紫禁城那回。

    哪一次他们只差一点,便能改天换日。

    高顽的身影从地窖中窜出,站在塌了半边的破庙上。

    乌鸦的视角让他在第一时间看见了那朵白莲。

    下一刻。

    原本隐藏在地窖之中的乌鸦在同一时刻,化作黑色洪流冲天而起。

    翅膀拍打的声音象一阵闷雷滚过夜空,它们不再隐藏,不再潜行,而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朝着山海大院的方向扑去。

    高顽现在的感觉很不好,他刚刚似乎错过了什么。

    尖啸声响起的时候。

    杨震山正蹲在轻机枪后面换弹链。

    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扣了好几下才把弹链扣进供弹口。

    他们这支预备队几乎已经被逼到绝路,一个小时前的上万弟兄。

    现如今剩下的不足三分之一。

    杨震山下意识转过头。

    那朵白莲花在他浑浊的瞳孔里缓缓绽开,惨白的光映在他满是硝烟的脸上,把他脸上那道从额角划到下巴的刀疤照得发青。

    弹链从供弹口滑出来,砸在脚背上。

    身后传来当啷一声,是警卫员小李手里的水壶掉在了地上,壶盖滚出去老远,在弹壳堆里磕出一串叮叮当当的脆响。

    杨震山没有回头,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把右手从机枪握把上松开。

    那只手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手指微微蜷着,象是在摸什么东西,又象是在够什么人。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把军帽从头上抓下来,攥在手里。

    前朝的事情他不太清楚。

    但民国二十六年,华北沦陷的时候,那些给鬼子带路的维持会,也喜欢在攻下的县城放这种信号弹。

    那时候不叫白莲令箭,叫和平光。

    是给汉奸行径贴金的把戏。

    杨震山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看见这玩意儿了。

    “老杨……”

    旁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是隔壁机枪阵地上的老孙头,五十多岁的老机枪手,平时话不多,打了一晚上也没见他吭过几声。

    此刻老孙头的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象个被吓破了胆的老头。

    “老杨,那是什么?里头?为什么首长那边?”

    杨震山没回答。

    他把军帽重新扣在脑袋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嘴唇上那道干裂的口子。

    “继续打。”

    杨震山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没有人应声。

    沙袋掩体后面,几个年轻的民兵正愣愣地看着山海大院的方向。

    有个娃娃脸的小战士,怀里抱着一杆比他还高的三八大盖,眼框里的眼泪转了好几圈,终于滚了下来,在满是硝烟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

    他叫王二喜,今年刚满十六,爹是胡同口卖包子的王跛子。

    今晚出来时爹还在后面喊让他早点回来,明天还得帮着揉面。

    他爹还在家里等他。

    但他似乎再也回不去了。

    “哭什么!老子还没死呢!”

    杨震山突然吼了一声。

    只是这一声吼出来,就连他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他把弹链重新捡起来,想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但手却不听使唤的扣了好几下才扣进去。

    “别管那么多,打完这一仗老子请你们吃肉!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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