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下山
料”

    张玄陵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胸口还是闷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大娘,我爹娘埋在哪儿?”

    老大娘伸手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小山包:“就埋在那边,那年死了好几个人,都埋在一块了”

    张玄陵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小山包不高,上面长着些杂草,远远看去绿油油的一片,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息,点了点头。

    “好”

    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脚步有点飘,像踩在棉花上,明明踩的是实打实的黄土路,但他总觉得脚下是空的,每一步都踩不到底,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三岁时被送上山的画面,一会儿是娘的样子,他已经记不太清娘的脸了,只记得她的手很暖,冬天会把他冰凉的小手捂在掌心里,一会儿又是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走着走着,脸颊凉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湿了。

    泪!

    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在哭。

    他看着指尖上那滴眼泪,愣了一会儿,胸口越来越闷,越来越疼,象有人拿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使劲地拧,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脸,又擦了一下,但眼泪越擦越多,根本擦不干。

    几百米的路,他走了一刻钟。

    小山包到了。

    七八个土堆并排躺着,有大有小,有高有矮,每个土堆前面都立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刻着字,笔画歪歪扭扭的,有的还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

    张玄陵走到左边第二个土堆前。

    木板上写着:玉翠兰之墓。

    旁边那个写着:张大郎之墓。

    他跪下来。

    膝盖砸在地上,闷响。

    他对着两个土堆,磕头,“咚、咚、咚”,一下接一下,没有停,额头碰到泥土,冰凉,带着草根的涩味,磕到第十几个的时候,他没有再直起来,额头抵着地面,趴在那里。

    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流进泥土里,洇开一小团深色。

    “爹,娘……”他的声音闷在土里,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是孩儿来晚了……孩儿不孝……没能给您二老养老送终……”

    他趴了很久。

    久到太阳又往下沉了一截,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风从山包上吹过来,吹得杂草唰唰响,象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一团一团的,像棉花,像山,象人脸,他忽然看见了,云层里,有三个人影!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小孩。

    男人抱着小孩,女人站在旁边,三个人都在笑,男人的脸他记不太清了,但那个笑他很熟悉,女人的脸他也记不太清了,但她的手他很熟悉,很暖,冬天会把他冰凉的小手捂在掌心里,小孩的脸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他自己。

    画面晃了一下,象水面起了涟漪。

    他使劲睁着眼睛,想把那个画面留住,但那画面还是碎了,

    天边只剩一片暗红。

    他跪在那里,看着那片暗红,看了很久。

    天快黑了。

    张玄陵站起来,膝盖上全是土,他拍了拍,没拍干净,也懒得管了,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土堆,转身往回走。

    进村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村里有几家亮了灯,昏黄的,从窗户纸里透出来,象一只只眯着的眼睛。

    他找到记忆中的那间房子。

    房子在村子的最东头,院墙是土夯的,有的地方裂了缝,有的地方塌了一截,院门是木头的,歪歪斜斜地挂着,门板上有好几道裂缝,能看到里面的院子。

    他推了一下,门没锁。

    “吱呀!”

    声音很响,在安静的村子里格外刺耳。

    院子里长满了草,半人高,枯黄枯黄的,踩上去唰唰响,正屋的门也开着,他走进去,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有一股霉味,混着灰尘的气息,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翻箱倒柜找了一会儿,在灶台的角落里找到一盏煤油灯,灯罩上全是灰,擦了好几下才擦干净,他打了个响指,指尖窜出一小团火苗,把灯芯点燃了。

    煤油灯跳了一下,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开一小圈,照出屋里的样子。

    一张木桌,两把椅子,靠墙一个神龛,神龛上供着几块牌位,上面落满了灰。

    墙上糊的纸张已经发黄了,边角翘起来,有的地方已经掉了,露出里面的土墙。

    地上全是灰,踩上去软绵绵的,脚印清清楚楚。

    张玄陵把煤油灯放在桌上,开始打扫。

    先扫地,在院子里找了把秃了毛的扫帚,把地上的灰尘扫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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