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让你去历练,去外面看看,去走走,去闯闯,等你在外面走累了,想回来了,虚极宗的山门永远为你开着”
张玄陵低着头,肩膀在抖。
他想说“我不走”,想说“我就待在山上”,想说“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哽咽。
“师傅……”
“不要说了!”清远道长的声音重了一分,“下山去吧,天黑之前就走!”
张玄陵知道,师傅一旦做了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他慢慢跪下来,额头贴着地面,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敲在石板上。
他没有起来,就那么趴着。
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眼泪流下来,滴在石板上,一滴一滴的。
清远道长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上。
那只手很瘦,骨节突出,手指微微弯曲,掌心的温度通过头发传进来。
“正一,世界真的很大,你应该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他停了停,声音低下去。
“不要怕,你比你自己想的要强得多。”
张玄陵趴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线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从白色变成了金色。
他终于慢慢直起身,跪坐在蒲团上,用手背擦干眼泪。
眼睛还是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痕,但已经不哭了。
“师傅,”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哑,“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他挤出一个笑容,笑得很勉强,嘴角的弧度歪歪扭扭的,比哭还难看。
清远道长看着他,点了点头。
张玄陵缓缓站起来,朝师傅深深鞠了一躬。
这个姿势保持了三四息,才慢慢直起来。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清远道长还坐在蒲团上,手里握着拂尘,腰背挺直,象一尊雕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胡子染成了金色。
张玄陵转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吱呀!!”
讲经堂里只剩下清远道长一个人。
他坐在蒲团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光线从金色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红,最后只剩下最后一抹馀晖,照在他的脸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保持着放在张玄陵头顶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掌心还有一点温度。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走吧!”他喃喃,声音轻得象风吹过枯叶,“你本就不属于这里!”
他抬起头,看着讲经堂的屋顶。
屋顶的梁木已经旧了,漆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窗外,不觉间已是到夕阳,就是这样,离别时的时间似乎很快!很快!明明前一刻还在早讲的,可现在……
夕阳终于落了下去。
天边只剩一线暗红,象谁用毛笔在天上画了一笔。
讲经堂里暗了下来。
清远道长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象一尊被遗忘在庙里的老神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