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虚极
里,一开始还能撑住,眼睛睁得大大的,努力装出认真听讲的样子,但过了一会儿,眼皮又开始打架了,不是他不想听,是师傅讲的那些东西他早就烂熟于心了。

    三岁上山,五岁背完道藏,七岁能解经义,九岁就能跟师傅辩经了,这些东西翻来复去讲了无数遍,他闭着眼睛都能背。

    他咬了一下舌尖,疼得自己一激灵,不能睡,站着呢,再睡就丢人了。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清远道长终于收了拂尘,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他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今日早讲就到这儿,散了吧!”

    众弟子如释重负,齐刷刷站起来,朝清远道长躬身行礼,然后转身往外走,动作快得象逃跑,都想尽快逃离这是是非之地。

    张玄陵混在人群里,低着头,脚步很快,他已经走到了门口,一只脚迈过了门坎。

    “正一,你留下!”

    清远道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玄陵的脚停在半空,僵了一息,慢慢收回来,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像吃了苦瓜,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

    师兄们从他身边鱼贯而过,有的拍拍他的肩膀,有的冲他挤眉弄眼,有的小声说“保重”。

    最后一个出去的师兄还贴心地从外面把门带上了。

    “吱呀!!”

    门合拢,讲经堂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细的光线。

    灰尘在光线里飘浮,

    张玄陵站那里,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过来坐!”

    清远道长指着面前的一个蒲团。

    张玄陵走过去,坐下来,蒲团是旧的,草编的,坐上去有点硬,但他坐习惯了,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眼睛看着师傅的衣角。

    “知道为师单独留下你是为何吗?”清远道长的声音很平静,跟刚才讲课时的严厉完全不同。

    张玄陵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是我在早课上睡觉!”

    说完,他等着师傅训话,以前在课上打瞌睡被抓住,轻则罚站,重则抄经,上次抄了三十遍《清静经》,手都抄肿了,这回站着还敢打瞌睡,怕是要抄五十遍了。

    但清远道长没接话。

    沉默了几息。

    “我叫你留下,并非为此。”清远道长开口。

    张玄陵抬起头,看着师傅,师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跟平时不一样,平时那双眼睛象两口井,深不见底,看不出喜怒。但今天似乎有些别样的东西。

    “正一啊!”清远道长停了停,象在想怎么开口。

    “你三岁上山,到现在快九年了。”

    张玄陵点头,他记得三岁那年的冬天,大雪封山,爹娘背着他走了三天三夜,把他送到虚极宗山门口。

    他娘哭得稀里哗啦,他爹站在旁边不说话,是师傅从山门里走出来,把他抱进去的。

    “你的天赋,是为师生平仅见”清远道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你在修行方面的悟性,在经文方面的理解,都已经不是为师能教的了,你七岁那年在经辩上驳倒为师,为师就知道,这虚极宗,留不住你。”

    张玄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清远道长抬手止住了他。

    “为师讲的这些老旧知识,对你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你现在需要的,是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去跟更厉害的人交手,去读更多没有读过的书。”

    他顿了顿。

    “你该下山了”

    张玄陵愣住了。

    他刚刚已经在想以为师傅要罚他,以为师傅要训他,以为师傅会说“你再不好好听讲我就把你关到藏经阁去抄经”。

    他没想到师傅说的是“下山”。

    “师傅……”他的声音有点哑,“您是要赶我走吗?”

    眼框一下子就红了,他使劲忍着,但眼泪不听话,在眼框里打转。

    “三岁上山,到现在快九年了”清远道长的声音传出“在这山上,你吃的是斋饭,穿的是道袍,睡的是木板床,你的师兄师弟们对你很好,为师也把你当亲生的来看待,但这些,不是你的全部。”

    他看着张玄陵的眼睛。

    “你在世俗中还有爹娘,那才是你真正的家人,你从他们那里来,将来也要回去看他们。”

    “师傅……”张玄陵的声音在抖,“这也是我家。”

    眼泪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砸在蒲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眼泪越擦越多,擦不完。

    “我不是赶你出宗门”清远道长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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