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也蹲在那儿,一动不动,象一尊石象。
他就那么看着屋里,看了很久。
屋里孩子的哭声停了,女人的声音也没了,只有灯还亮着,光从那个洞里透出来,照在黑影的脸上。
林峰看不清他的脸。
他觉得那个人看屋里的时候,眼神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做贼心虚的样子,是,他说不上来。
等了大概一刻钟。
院子里忽然有了动静。
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脚步很快,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的。
那人穿着深色的长袍,身材高大,走路的姿势很硬,象当兵出身的。
他穿过院子,院子里种着四棵小槐树,矮矮的,刚栽不久,才到人膝盖那么高。
四棵小槐树种得很整齐,围成一个小方形,每棵树上都挂着一盏小灯笼,红红的,亮亮的,在夜风里轻轻晃。
那人从四棵小槐树中间穿过去,上了台阶,推门进了屋。
屋里那个女人喊了一声:“阿郎!”
声音很虚弱,象风吹过的枯叶。
此刻屋里的情景,女人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孩子不大,看着还不到一岁,穿着一身小红袄,正抓着女人的手指头玩。
女人靠在床头上,脸很白,白得象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瘦得象一把柴火。
那个刚进来的男人走过去,蹲在床边,握住女人的手。
“夫人,”
他的声音有点哑。
女人看着他,嘴角扯了扯,象是想笑,但笑不出来。
“阿郎,”
她说,声音轻轻的,
“我想走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男人低下头,把女人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的手在抖。
“没事的,夫人,”
他说,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把女人和孩子一起搂进怀里。
女人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孩子在他俩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伸手去抓男人的胡子。
三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好一会儿。
画面很安静。
灯很暖。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把灯焰吹得晃了晃,影子在墙上摇。
忽然,
那个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前一秒他还蹲在床边抱着老婆孩子,下一秒他已经站直了身子,转过身,眼睛通过门板直直地看向窗外,看向林峰蹲着的方向。
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象一头被惊醒的猛兽。
他冲出了屋子。
脚刚踏出门坎,整个人就腾空而起,象一支箭一样射向天空。
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稳稳地停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峰蹲着的屋顶。
“何方宵小!”
他的声音象打雷一样,在夜空中炸开,
“竟敢来此找死!”
林峰吓了一跳。
他蹲在屋脊后面,本来藏得好好的,这会儿被人点了名,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他站起来了,站得直直的,站在屋顶上,象一根竖起来的旗杆。
“误会误会!”
他连忙摆手,声音都有点变了调,
“镇长,都是误会!”
周德茂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很严肃,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的目光从林峰脸上扫过,又扫过他身上的衣裳,扫过他腰间的剑,最后落在他脚下踩着的瓦片上。
“你是何人?”
周德茂的声音还是很硬,但比刚才缓了一些,从“找死”变成了“你是何人”,算是进步了。
林峰咽了口唾沫。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说什么?怎么说?
说“我是来抓偷孩子的凶手的”?
那他怎么解释自己大半夜蹲在镇长家屋顶上?
说“我跟师父路过看见有人爬你家屋顶所以跟过来了”?
那更说不清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指向那个还蹲在屋顶上的黑影。
“镇长,”
他说,声音尽量稳,
“我找到伤害镇上那些孩子的凶手了!”
他顿了顿。
“就是他!”
周德茂的目光顺着林峰的手指看过去。
那个黑衣人还蹲在屋顶上,半跪着,面前还是那个被掀开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