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三声,不重不轻。
没人应。
他等了几息,又敲了三声,这回重了些。
“有人在吗?”
还是没人应。
他竖起耳朵听,院子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连脚步声都没有。
安静得象没人住。
他正要敲第三遍,门“吱呀”一声开了。
声音很轻,门轴象是刚上过油,转得很顺。
门从里头往里开,先是一条缝,然后越来越大。
一个人站在门里头。
黑衣。
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
他的脸很白,
白得有点不象话,象个常年待在屋里的人。
眼睛不大,但很黑,黑得象两颗刚摘下来的葡萄,亮亮的,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他在看你,又象没在看你。
他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扎得不高不低,刚好在后脑勺往上一丢丢的位置。
但没扎全,有一部分披散下来,搭在肩膀上,黑黑的,亮亮的,象一匹黑缎子。
他比林峰高。
高一个头,不多不少,刚好一个头。
林峰得仰着脖子才能看见他的脸。
他开门之后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搭在门边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看着林峰。
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冷漠,不是警剔,就是,没有表情。
象一潭死水,你往里头扔块石头,它也不起波澜。
林峰看着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这人是不是凶手”,不是“他好可疑”,不是“我得小心”。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
“师父,”
“恩。”
“我感觉他比我帅”
玉元真人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深,象一口气叹了几百年。
“你怎么那么有自知之明呢?”
林峰没理他。
他脸上堆起一个笑,笑得尽量自然,尽量象一个刚搬来的邻居。
“这位大哥,”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很客气,
“我是你隔壁的邻居,刚搬来的。今天就来串串门,认识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多关照。”
那人看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他点了点头。
就点了一下,下巴微微往下磕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林峰差点没看见。
林峰等了几息,等他说点什么。
但那人不说话了,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门只开了半扇,他半个身子在门里头,半个身子在外头,象个框在门框里的画。
林峰有点尴尬了。
“那,您先忙,”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先回去整理一下房间。”
那人又点了一下头。
这回他开口了。
一个字。
“好。”
就一个字。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音调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象是说了很多遍这个字,说得都习惯了。
林峰讪讪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算快,但也不慢。
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咯吱咯吱的,在窄窄的巷子里回荡。
他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贴着他,从后脑勺一直贴到后脚跟,象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他身上。
“师父,”他在心里说,
“他还在看我们吗?”
“在,”玉元真人的声音很轻,
“一直看着!”
林峰没回头。
他继续走,
“拐进去,”玉元真人说,
“先躲一下,”
他走了几步,看见右边有一扇门,没多想,推了一下。
门没关。
他闪身进去,把门轻轻合上。
这是一个小院子。
不大,几步就能从这头走到那头。
地上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响。
靠墙堆着一些杂物,几口破缸,一堆劈好的柴火,还有一辆独轮车,车轱辘歪了,靠在墙上。
院子里有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短褂,头发乱糟糟的,象刚睡醒。
他站在院子中间,正在伸懒腰,两只手举过头顶,身子往后仰,嘴张着,打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