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疼。
胸口那个位置,受了很重的内伤,
还有后背,被苍玄那一拂尘扫中的地方,皮肉翻卷,血已经凝了,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痂,但里面也伤到了。
他咬着牙,继续飞。
不能停。
停下来就再也飞不动了。
他的气息很虚浮。
不象之前暴涨时那样沉稳深厚,而是象一团被人揉皱的纸,看着还是那么大,但到处都是褶子,到处都是裂缝。
强行吞噬二弟的修为和灵魂,再用秘术自爆法相逃命,这两件事,任何一件都够他喝一壶的。
两件一起干,他没当场暴毙已经算命大了。
他想起二弟。
想起二弟最后那个笑。
嘴角扯起来,眼睛弯了一下,很苦,但很真。
他说“没事的大哥,以后不能再照顾您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又疼了一下。
不能想。
飞!
他继续飞。
穿过一片又一片虚空,绕过一颗又一颗死寂的星球。
那些星球有的很大,大到遮住了半边天,表面灰扑扑的,布满了陨石坑,象一张长满麻子的脸。
有的很小,小得象一块石头,孤零零地悬在那儿,连个伴儿都没有。
他飞了很久。
久到他的气息慢慢稳定下来,虽然还是很虚,但至少比之前好多了。
他正飞着,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个人。
就那么凭空出现的。
前一秒那儿还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虚空,连颗石子都没有。
下一秒,一个人就站在那儿了。
不是从远处飞过来的,不是从空间裂缝里钻出来的,就是,出现了。
象他一直就在那儿,只是你没看见。
黑袍大哥猛地停下来。
他的身体在虚空中滑了一段,脚底擦出一串火星子。
他稳住身形,浑身的肌肉绷紧,神力在体内疯狂运转,随时准备跑路。
那人站在他前方十丈处。
青色长衫,料子看不出好坏,但很干净,干净得象刚浆洗过的。
面容刚毅,五官像刀刻出来的,棱角分明。
眉毛很浓,眼睛很亮,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样子,但那股气度,不象四十岁的人能有的。
他站在那儿,双手负在身后,姿态很随意,像站在自家院子里看风景。
他的衣角在虚空中微微飘动,但这里没有风。
黑袍大哥盯着他,手心全是汗。
他的神识探过去,想看看这人什么修为。
神识刚碰到那人周身三尺,就象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被挡住了,是被吞了。
象一滴水落进大海,连个响动都没有。
他更紧张了。
“放松,”
那人开口,声音很平,很稳,象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
“我没有恶意。”
黑袍大哥没动。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怀里那柄短刺,二弟之前的本命法器。
那人看着他摸刺的动作,没有反应。
没有紧张,没有防备,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像看见一个孩子攥紧了玩具枪,笑了笑,没当回事。
“其实,”那人继续说,
“我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黑袍大哥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的手还握着刺,但没有拔出来。
“什么交易?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问,声音沙哑,带着警剔。
那人笑了笑。
笑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很淡,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里面,象是温和,又象是别的什么。
“就凭,”
他顿了顿,抬起手,手指朝黑袍大哥的方向点了点,动作很轻,像指着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我能让你提升到神境。”
黑袍大哥的瞳孔缩了一下。
神境。
这两个字象两根针,扎进他脑子里。
他在这条路上走了多少年了?
从陆地神仙初期到巅峰,他走了三千年。
三千年里,他吃过的苦、受过的伤、流过的血,能写成一本书。
但神境那道门坎,他始终迈不过去。
不是天赋不够,不是资源不够,是那层窗户纸太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