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来。

    达摩说好。

    他走出山门,走了几步,又停下。

    不对。

    大长老的眼神不对。

    那双和善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藏在石头底下的蛇,露出半截尾巴。

    他折回去,没有走正门,从后山翻进去。

    他找到了沉映寒的住处。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桌上的茶具落了灰,象是很久没人住了。

    他找到大长老的洞府。

    那洞府在山顶最高处,门口有阵法,但他现在的修为已经能悄无声息地穿过去。

    他进去了。

    洞府很深,越往里走越暗,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甜腻腻的,象什么东西在腐烂。

    墙上刻着符文,那些符文他认识,是采补之术用的。

    他的心沉了下去。

    最里面的石室里,有一张石床。

    石床上躺着一个人,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裙子,头发散乱,脸色白得象纸。

    是沉映寒。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她的手腕上有两道伤口,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流血,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洼。

    石床旁边站着大长老。

    他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正在接那些血。

    达摩没有出声。

    他站在门口,看着大长老把那瓶血收好,又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塞进沉映寒嘴里。

    丹药入腹,她的脸色红润了一瞬,又白回去。

    “再养三个月,应该就能用了。”

    大长老自言自语,语气平淡,象在说一株庄稼什么时候能收割。

    达摩的手开始抖。

    他想冲上去,一剑把这个人劈成两半。

    但他忍住了。

    不是怕,是沉映寒还在他手里,他不能动。

    他退出去,在暗处等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大长老离开了洞府。

    达摩进去,抱起沉映寒。

    她很轻,轻得象一片叶子。

    他把她抱到外面,放在草地上。

    她睁开眼,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得很淡,嘴角只弯了那么一点点。

    “你来了。”她说。

    “恩。”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说过会来。”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

    “阿弥,”她轻声说,“我想回家。”

    他握紧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象冬天的河水。

    “好。”他说,

    “我带你回家。”

    但他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她从来没有说过。

    她也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她死在他怀里。

    达摩把她的尸体葬在后山,立了一块木牌,上面什么都没刻。

    他不知道该刻什么。

    然后他走了。

    他没有杀大长老,没有杀云海剑宗的任何人。

    他只是走了。

    走了很远很远。

    翻过很多座山,趟过很多条河。

    走过沙漠,走过草原,走过雪原,走过沼泽。

    他见过易子而食的灾民,父母把孩子交换了来吃。

    他见过被屠尽的村庄,尸体堆在井边,苍蝇嗡嗡地飞。

    他见过官兵抓壮丁,用铁链锁着脖子,一串一串地拖走。

    他见过瘟疫过后的城池,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纸钱在飞。

    每到一处,他都想帮他们。

    他帮过,救过,管过。

    但那些人,最后都死了。

    有的死在他面前,有的死在他走后。

    有的死于天灾,有的死于人祸,有的只是好好地走着路,忽然就倒下了,再也没起来。

    他身边的人,都会死。

    师傅死了,师兄师姐死了,沉映寒死了。

    那些他救过的人,帮过的人,说过几句话的人,最后都死了。

    只剩他一个。

    他想,也许师傅说的不对。

    不是放不放下的问题,是他这个人本身就有问题。

    他走到哪里,灾难就跟到哪里。

    他是灾星,是祸水,是那个走到哪里都会带来不幸的人。

    后来他不再停留。

    看见苦难,不再伸手。

    看见将死的人,不再多看一眼。

    他只是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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